珀尔睁着眼睛看黑漆漆的天花板，加林的手臂正圈着她搭在肩膀上。

她扭过头，声音轻轻的问他：“听说…你要结婚了？”

“听说？”，加林没睁眼，指尖微动，依旧是一副懒洋洋地样子：“听谁说的？”

珀尔迟疑了一下，眼睫在黑暗中颤了颤：“很多人都这么说。”。

消息是先从费加兰德左宅邸漏出来的，然后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很快飘到了玛丽乔亚的每一个角落。

没过几天就成了人尽皆知的事———理查德圣在为儿子加林圣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珀尔听到传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和加林好像的确没有结过婚。

因为在神之谷，未婚男女可以自己选择心爱的人进行结合，住在一起，有了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并不拘泥于普通的礼节与证书。

（好孩子不可以这样！）

（好孩子不可以这样！）

（好孩子不可以这样！）

可是这里不是神之谷。

在与他人闲聊中，珀尔得知，在玛丽乔亚，只有举行完婚礼并领取完结婚证书后才能证明两人是夫妻关系。

她和加林没有举行过婚礼，也没有领取过什么结婚证书，那就不算夫妻。

想到这里，她心里升起一阵惶惑与不安。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夏姆洛克。

她反正已经这样了，未来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根本无所谓。

可是她的夏姆洛克还小呢，如果是在神之谷，她根本不会担心孩子的未来。

现在她们生活的地方并不是神之谷，而是世界上等级最森严的玛丽乔亚。

据说不在世俗意义上的婚姻中出生的小孩都会被这里的人称为“私生子”。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称呼。

“私生子”会变成奴隶吗？

也会在身体上刺奴隶的印记“飞龙之蹄”吗？

没错，

——她已经从同乡们隐晦的话语中知晓了背上印记的含义。

本质上，她的确是加林的“奴隶”。

即使她衣着光鲜地住在富丽堂皇的屋子里，享受着与天龙人别无二致的待遇，她依旧是奴隶。

永远的奴隶。

她的未来早就在被烙上印记的时候…哦不，应该是和加林的第一次相遇时就被永远掐断了。

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可夏姆洛克和她不一样。

她的宝贝还这么小、这么软，身上干干净净的，一个疤都没有。

他还小呢，他未来的路还很长。

珀尔咬唇，第一次觉得有些后悔，要是当时结下婚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想想有点好笑，她实在是够天真的。

就算当时自己想起来要举办个婚礼、要领个结婚证，加林也不会同意的吧。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开始闷闷的疼了起来。

加林感觉到身侧人的沉默，良久都没动静，终于爬起来按亮了床头灯。

灯光下的珀尔脸白白的，垂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咬着唇瓣，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要结婚了，你不开心吗？”，加林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指尖忍不住想去碰她的脸颊。

珀尔忍过那阵疼痛才缓缓开口：“没有。”，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开心。”

加林仔细打量她的脸，在那上面他找不到一丝不满或嫉妒，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忽然觉得不痛快。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她会抱怨，会控诉，会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那样他就可以抱住她，吻她，把早就备好的甜言蜜语都讲给她听。

可她现在这样，无波无澜，让他满肚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说不出口的废话。

满腔的热度迅速冷却，加林收回手，语气沉了些：“你一点都不好奇我未来的妻子是谁么？”

他试着提议：“或许你也可以帮我看一看……”

珀尔有些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