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君无妄的情况,明显是伤势过重导致昏迷,应该不用担心病症对不上醉仙果的药效。
而如果能缓解一些疼痛,他或许就能短暂清醒过来,告诉她自己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具体又该去如何治疗。
想明白了这些,沈听絮立刻将手按在“梦星河”上,开始检查醉仙藤的结果情况。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依附在碧檀上的二十余株醉仙里,有七八株已经开始结果,两株的果实正好成熟,还被幻羽蝶吃掉了不少。
见到眼前的情况,沈听絮赶忙捞起一支碧檀凋落的枯枝,拿到手中用剑简单雕成盒子,然后操控神念,小心摘下成熟的醉仙果,装了满满一盒,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将“梦星河”重新放回衣领里。
醉仙果镇痛的效果很好,一次服用一颗就够了。
而且据微墨闲聊时说,这种果子不需要其他药物配合,单吃就能发挥作用,倒是方便了她这种对医学毫无了解的门外汉。
指尖拈住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沈听絮靠近了昏睡中的青年,把醉仙果直接喂进了他嘴里。
“君宗主,醒一醒,要吃药了。”拍了拍他的脸,沈听絮温声道。
咦,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那个“大郎,喝药了”……
暗暗打了个寒噤,沈听絮用力摇头,将乱七八糟的话本内容全部赶出脑子。
好在君无妄虽然神志不清,但却意外听她的话,将果子放进他嘴里后,让他吞下去,他便乖乖咽进了喉咙。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沈听絮终于安心了一些,想了想,又从外面打来了井水,用法术烧开了,倒了一杯给他。
看着君无妄慢慢喝下小半杯热水,她也彻底放心了。
虽然此人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但知道吃药喝水,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又过了一阵子,大概是醉仙果的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君无妄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不少,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沈听絮继续在床前守了一会儿,见他的病情慢慢好转,感觉自身的睡意也涌了上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应该到子时了吧?
打了个呵欠,她帮君无妄盖好被子,将水倒好放在床头的矮桌上,保证他一伸手就能拿到,又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见一切正常,这才决定返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而在触到他眉心的时候,她的动作又顿了一顿。
弯下腰仔细看着他的眉眼,沈听絮这才发现,自从和君无妄重逢以来,他似乎一直都不太开心,即使笑着,那笑容也流不进眼底。
只有今天晚上,和她一起看月亮的时候,他才是真的在笑。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像现在这样,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在为某些事情担忧,又似乎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这么多年了,她不在的时候,他是不是经历了很多的事情,遇到了许多想象不到的困难,也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君无妄,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吗?不然……凭你的修为,何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呢?”暗沉的夜色中,一个有着苍老灵魂的女子,对着昏迷的青年喃喃问道。
没人回答她。
低低笑了一下,沈听絮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皱痕。
“看到你睡着的样子,我就想起了你小时候。那时在玉川雪山上,你不习惯这边的气候,我就像现在这样,陪着你,给你讲故事,直到你睡着。”
沈听絮慢慢说道:“还有明熙、阿慧和小灼,他们小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陪着他们,一直仔细照顾着,直到你们几个长大。”
“那时候可多好啊。”她叹息了一声。
那时候,饮冰、微墨、飞花都还活着,孩子们也都还小。
天气好的时候,约两三个朋友一起比剑,累了,就跳进冷泉里洗去汗水,倦了,就找个阳光温暖的地方小憩一阵;
如果碰上雨天,就听饮冰弹琴,听微墨讲她那些艰涩的研究,听稷下的某个学者为了毕业,又搞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课题。
那时候大家也都还年轻,总觉得日子永远过不完,于是便纵情欢歌,立志踏遍大好山河。
大青山深处的幽谷、落英谷尽头的桃林、天外天竹林中的深潭、凌霄山高达百丈的奇峰、还有那浩瀚广阔、一望无际的南海……
许多地方,都留下过她们的足迹,她一直觉得,生活将会永远这样继续下去。
那时候可多好啊……
那就是她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