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发散间,她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叱咤风云的岁月,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说实话,看到这月亮,我忍不住便想赋诗一首。”她低低感叹一声。
“你竟然还会作诗吗?”君无妄讶然道。
“当然不会,但我可以抄别人的!”沈听絮理直气壮,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首符合当前情景的诗词,“比如这个——”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她曼声吟道。
君无妄微微怔忡一瞬,叹息着接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今夕是何年啊……”沈听絮听他接完,若有所思道,“想的时候还不觉得,但一念出来,总觉得这首词十分符合咱们现在的心境。”
“是么?”君无妄不置可否,只是打趣道,“后面的一句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你当下难道还想跳舞吗?”
沈听絮打了个寒颤,耸肩:“算了吧,我可不会跳舞,难道你会?”
“我也不会,我只会弹琴。”君无妄摇头。
两人说着,忽然一齐笑了起来。之前那尴尬且满是火药味的气氛,在此时顷刻烟消云散,月光之下,只剩下了对坐赏月的一双男女。
笑着笑着,君无妄拿起酒坛,再一次斟满了酒杯。
“你……”沈听絮看到了,刚要下意识开口阻止,但想了一想,却还是轻轻哼了一声,无可奈何道,“算了,既然你今天高兴,那就破例让你喝一回吧,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多谢你的准许?”君无妄的笑意更浓了。
“那当然了,酒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借酒浇愁那是读书人才信的鬼话,你不会还真信了吧?”沈听絮理所当然道,“还有,你之前说要戒酒了,这个承诺还算不算数?”
“算,当然算。”君无妄叹了口气,无精打采道。
“这就是了。”沈听絮终于满意了。
不错,看来好好跟他说,这小子还是听得进人话的。
将杯中酒饮尽,君无妄把酒杯放在一边,又换了个大碗斟满:“既然是最后一次了,那我可要好好享受一回。”
沈听絮没有再拦他。而他将海碗端到面前的时候,动作却忽然顿了顿。
那海碗底下,清澈的酒液之中,赫然倒映着一轮明亮的月亮。
微微怔忡了一瞬,他慢慢将碗放回桌上,低头轻声道:“你……你看这碗里的月亮。”
“嗯,怎么了?”沈听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时不解其意。
“你觉得,这水里的月亮,和这天上的月亮,是不是同一个呢?”抬头看向面前少女,青年目光闪烁着,忽然问出了一个十分怪异的问题。
“哈?”沈听絮又呆了。
为什么他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人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琢磨不透对方的意思,沈听絮仔细思考一番,只能说出自己的意见:“当然不是同一个了,水里的月亮,只是天上月亮的影子。你把这碗酒喝完了,水里的月亮就不见了、消失了。但天上的月亮呢,它还是挂在那里,而且将会一直挂在那里,永远照耀着人世间的。”
“……”听了她的话,君无妄沉默了很久。
然后端起海碗,慢慢把其中的酒液饮尽。
“我知道了。”他最后道。
不是,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能告诉我一句吗?
沈听絮再次被他搞得十分迷惑,但她也懒得再去猜此人的心思了。既然对方已经做出了戒酒的承诺,堂堂缥缈宗主,总不至于食言而肥。
加上她为了调查江城之事,之后的一段时间,估计都得跟在此人身旁,时不时提醒一下,还是有督促他改掉这个坏习惯的机会。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顿时变得不错起来。
眼见君无妄身旁的酒坛几乎都空了,又等了一会儿,她看此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便想再次催促他尽快回房,不要打扰客栈的伙计休息。
谁知,又一次将海碗倒满后,君无妄端起碗,右手却忽然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
这动静初时还不甚剧烈,可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战栗便蔓延到他全身,碗中的酒液也泼洒了出来。
“咳、咳咳……”
用力将海碗放回桌上,君无妄按住胸口,难以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君宗主、君宗主!君无妄!”沈听絮大惊失色,忙起身来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