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的亲吻,他僵硬后的回应,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震惊与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的眼睛,还有……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禁锢,直至沉沉睡去……
“嗡”的一声,沈清棠只觉得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
不是梦!
那些纠缠的呼吸,那些唇齿间灼热的温度,那些紧密相贴的触感……都不是梦!
她……她竟然……
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在醉酒后,那样不知廉耻地纠缠他,甚至……强迫他?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地拍打自己的脸,试图让那滚烫的温度和混乱的思绪冷却下来。
看着镜中那个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自己,沈清棠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完了。
她和盛景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关系,被她亲手彻底撕碎了。
以后……该怎么办?
她还能若无其事地面对他吗?他……又会怎么看她?一个借着酒意勾引医生的、不知轻重的病人?
巨大的无助和自我厌弃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当沈清棠磨蹭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下楼梯时,盛景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正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医学文献,仿佛昨夜那个失控拥吻她、在她床上度过一夜的人,只是她的又一个幻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沈清棠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早上好。”盛景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稳,专业,听不出任何异常,“宿醉很难受吧?张妈准备了醒酒汤。”
他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沈清棠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碗碟,不敢看他。
张妈端上醒酒汤和清淡的早餐。
餐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沈清棠食不知味地喝着醒酒汤,味蕾仿佛失灵,只觉得喉咙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异常困难。
她能感觉到盛景的目光似乎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但那目光太过平静,太过专业,让她无从分辨那背后隐藏着什么。
他终于……还是选择了用医生的外壳,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了吗?
那个在她醉酒后,曾流露出片刻真实悸动的盛景,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沈清棠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甚至盖过了最初的羞耻和恐慌。
“今天感觉怎么样?”盛景放下平板,开始了例行的问询,语气公式化,“除了宿醉,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情绪状态如何?”
沈清棠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果然……切换回了医生模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静:“还好。头有点疼。情绪……稳定。”
她刻意强调了“稳定”两个字。
盛景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药物需要按时服用。今天尽量多休息,避免剧烈活动和情绪波动。”
“知道了。”沈清棠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顿早餐,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沈清棠起身离开餐厅时,盛景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的平板。
她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灼热而混乱的触感。
一场醉酒,一个越界的吻,一夜同床共枕。
将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她不知道盛景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决断。
她只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深不可测的迷雾,还是终于无法回避的、赤裸相对的真实?
她不知道。
只觉得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沈砚秋结束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并购案,带着一身风尘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回到了沈家。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时差颠倒,让他眼下也带上了淡淡的青黑。
但踏入家门,感受到那股不同于往日的、更为凝滞的气氛时,他的疲惫感立刻被警觉所取代。
客厅里,只有盛景在。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却没有动过一口。他看起来比沈砚秋更加憔悴,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勉强支撑的躯壳。
“砚秋。”看到沈砚秋回来,盛景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清棠呢?”沈砚秋放下公文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眉头微蹙。
“在楼上房间。”盛景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她……最近状态还算稳定。”
沈砚秋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僵硬和回避。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盛景。
盛景接过酒杯,指尖冰凉。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沉默地喝着酒。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辛辣的灼热感,却无法驱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股无形压力。
最终还是沈砚秋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盛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盛景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
“我妹妹的情况,我很清楚。”沈砚秋继续道,目光锐利如刀,落在盛景身上,“她依赖你,甚至可能……对你产生了超出医患关系的感情。”
盛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我也看得出来,你对她,并不只是医生对病人。”沈砚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信任你的专业,也把你当朋友。但是,盛景,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这对她,对你,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盛景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他抬起头,看向沈砚秋,眼中充满了挣扎、痛苦和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都知道……是我失控了。”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沈砚秋显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没有追问细节,那没有意义。他只是看着自己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好友,此刻露出如此痛苦迷茫的神情,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你需要休息,盛景。”沈砚秋叹了口气,“你也快到极限了。先回家吧,好好睡一觉。清棠这里,有我。”
盛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空洞。他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再上楼去见沈清棠,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只是将那杯未喝完的酒放在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医疗箱,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沈家。
沈砚秋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外面汽车引擎发动并远去的声音,眉宇间的忧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楼上,沈清棠站在窗前,看着盛景的车消失在庭院门口。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放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哥哥回来了,盛景走了。
这个认知,让一直紧绷在她心头的那根弦,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大的、无所依凭的空茫。
她和盛景之间那混乱而暧昧的一页,似乎随着他的离开,被强行翻了过去。哥哥的回归,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开了她和那个危险而令人心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