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逾尘环顾四周。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空气中只有他惯用的乌木香薰的味道,一切如常。
心底那份空洞的失落感却无比真实。他下意识抓过手机,在通讯记录里寻找温晚的名字,却清晰地停留在中秋夜那两通被挂断的呼叫。再之后,一片空白。
难道……那真的只是一场荒唐又香艳的春。梦?
如果是梦,意味着他对她的渴望已经强烈到产生如此荒唐的幻觉;如果不是梦……那她为何消失得如此彻底,仿佛急于抹去一切?
这种不确定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无所适从。
——
与此同时,温晚同样在忐忑中度过了一天。她成功“毁尸灭迹”,却无法抹去内心的波澜。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灼烧着她的记忆。她害怕顾逾尘记得,那会将他们置于一个无比尴尬的境地;又怕他只是酒后乱性,清醒后便抛诸脑后,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可悲。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沉默和逃避。她将全部精力投入“清晏”下一阶段的工作,用繁重的任务填补内心的慌乱,也下意识地屏蔽了所有可能与顾逾尘产生交集的讯息。
……
一天后的晚上,苏晴抱着一袋零食敲开了温晚的公寓门,准备来个“姐妹疗愈夜”。她发现温晚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眼神总有些飘忽,时不时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淡淡的忧郁笼罩着。
“晚晚,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又因为顾逾尘那个家伙?”苏晴放下零食,坐到温晚身边,语气带着担忧。
温晚下意识地否认,但在苏晴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她终于吐露了中秋节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从顾逾尘醉酒到她把他带回家,那个失控的吻和抚摸,再到她最后的仓惶逃离和“毁尸灭迹”。
苏晴听得目瞪口呆,又是气愤又是心疼。“这个王八蛋!他后来有没有联系你?他怎么说?”
“没有。”温晚摇摇头,眼神黯淡,“他什么都没说。也许……他根本不记得,或者,觉得那不值一提。”
眼前好友这副为情所困、自我怀疑的模样,与记忆中她初见她时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女重叠又撕裂,苏晴心头冒起一团火,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让闺蜜这样煎熬下去。她要去把那个该死的、温晚曾提过一次的树洞论坛挖出来!她要知道,当年除了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到底还有什么,把温晚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念头折磨着苏晴。她凭借温晚很久以前偶尔提及的片段信息,结合强大的网络搜索能力,花了几乎一个通宵,终于在一个被遗忘的网络角落,找到了那个沉寂已久的树洞帖子。
当她一字一句读完温晚当年那些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提问,以及下面那些一条比一条刻薄的评论时,苏晴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发现其实是想和我在一起的?」
帖子下面,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这还用问?第一句就是拒绝啊姐妹!醒醒!」
「给你留面子看不懂吗?怕直接拒绝太伤你了!」
「异国恋?妹子你漫画看多了吧!」
「……这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说句难听的,有钱人跟我们谈恋爱就是玩玩……」
苏晴一边哭一边骂,颤抖着手将整个帖子,连同那些残忍的评论,全部截图保存下来。她终于明白了,温晚骨子里那份驱之不散的自卑,那份在爱情里的怯懦,究竟是从何而来。那些冰冷的文字,像刀子一样,在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心上凌迟。
她又翻看了那之后几个月温晚零星写下的日志,里面充满了自我怀疑和绝望的字眼:
「光多刺眼心多腐烂……我多愚昧你多干脆……」
「你我注定的腐蚀剂……」
诗的末尾,标注着《阳光下腐烂》。
“腐烂……腐蚀……”苏晴喃喃念着这两个词,心被揪得生疼。她无法想象,那个曾经爱笑的女孩,是怀着怎样破碎的心情,写下这些带着自毁倾向的文字。
她再也忍不住了。第二天下午,她直接冲到了逾尘资本的总部。
——
顾逾尘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内线电话响起,陆岩的声音传来:“顾总,前台有一位姓苏的小姐,自称是温晚女士的朋友,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苏晴?顾逾尘眉头微蹙,他和温晚的这位闺蜜并无私交。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