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弧度，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周屿点了一首《因为爱情》。温晚小声哼着，目光始终不敢看向屏幕外的任何人。

……

一曲终结，她舒了口气，眼神随意瞥了眼一直低头和王杰喝酒的顾逾尘。

趁着下一首歌前奏响起，背景音稍弱的间隙，苏晴凑近温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犀利点评道：

“一个在台上演‘恩爱’，一个在台下喝‘闷酒’。温晚，你这观众当得，比台上唱得还累。”

温晚的心猛地一颤，不敢接话，只能端起水杯猛喝一口，掩饰内心的慌乱。

王杰又突然提议让顾逾尘来一首。

旁边有人附和：“对啊尘哥，别光喝酒啊，情歌王子来一首，来一首！”

顾逾尘推拒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众人的哄闹中接过了麦克风。

他直接对着操作屏快速点了几下，《偏爱》那熟悉而带着悲壮感的前奏，在包间里缓缓铺陈开来，瞬间压下了之前的喧嚣。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他的声音一出来，就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些粗粝的质感。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屏幕的歌词上。

当他唱到那句近乎嘶吼的「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么做」时，歌声戛然一顿。他猛地侧身，视线穿透昏暗的灯光，精准又毫不避讳地锁死了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温晚。

那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滚烫和痛楚，瞬间将她剥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温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一秒，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慌忙垂眸，视线死死盯着面前茶几上，自己那杯水里晃动的光影，周遭五彩的灯光在她慌乱的眼底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即便垂着眼，她的每一寸皮肤也依然能感知到，顾逾尘的目光始终牢牢烙在她身上，直到那句“对你偏爱，痛也很愉快”唱完，他才慢慢转身看回大屏幕。

他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在这样的场合，在周屿也在的时候，在这么多人面前？那歌声里的决绝和痛楚，与他平日里冷静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像冰层下的火山骤然喷发，烫得她心惊肉跳。

一曲终了，包间里响起捧场的掌声和口哨声。顾逾尘放下麦克风，神色已恢复如常，他拿起酒杯，对王杰示意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温晚却久久没有从那种被灼伤的暴露感中恢复过来。她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一边是周屿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平静假象，一边是顾逾尘这反复无常、时而冰冷时而滚烫的注视。她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个小时的，她不敢看周屿和顾逾尘一眼，只是靠着苏晴，低着头，把所有情绪都努力按压下去，直到这场煎熬的聚会终于散场，回到只有一个人的房间，她才稍稍缓了口气。

……

半夜，温晚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在漆黑的寂静里骤然亮起。

她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屏幕上，是顾逾尘发来的信息。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一句歌词，来自那首《偏爱》，也是最撕心裂肺的一句：

「对你偏爱，痛也很愉快。」

短短几个字，精准地刺进了她最柔软的心脏，瞬间让她清醒，混杂着委屈和一丝不该有的酸涩悸动，直冲鼻腔和眼眶。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床单上。

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忍不住，重新拿起手机，冰冷的屏幕贴着她微烫的指尖，那幽光映着她茫然又挣扎的脸，她再次看了眼这句话。

心口又酸又胀，这么晚了，他竟然还沉浸在这首歌里？是失眠了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最近所有的举动。这条深夜的歌词，像一句绝望的告白，让她仿佛能看到他此刻辗转难眠的样子。而这份痛苦，在她看来，正是自己的反复犹疑将他推远的结果。这让她心疼不已，甚至生出一种想要立刻冲出去找到他，然后紧紧抱住他的冲动。然而这丝冲动，又令她倍感羞耻和战栗。

她闭上眼，将自己深深埋进被子，仿佛如此便能躲藏。可周遭的黑暗，却带着那歌词的温度，更沉、更重地碾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