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华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
屋里比外面更暗,像是提前进入了黑夜。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痒,几乎要咳嗽出来。
他强行忍住,心里咯噔可一下,泛起嘀咕:之前来的时候,屋里好像没这么重的血腥味啊?难不成……刘三那小子背着他,偷偷跑来下了黑手?
这个猜测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弱天光,他看到南天贵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柱子旁,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了。
“喂!没死吧?”李文华怕南天贵认出自己的声音,刻意变了调,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心里有点发毛。
他走近几步,将手里的饼子随意扔在南天贵脚边的地上,“喏,赏你的,别饿死了给老子添麻烦。”
南天贵仍旧蜷缩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与这屋里的黑暗和死寂融为一体。
李文华的心慌得更厉害了。他犹豫了一下,恐惧和好奇心交战,最终还是咬咬牙,俯身凑近,想仔细看看南天贵到底是死是活。
他得确认一下,不然今晚别想睡着。
就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看似虚弱无力、昏迷不醒的南天贵,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睛依旧被黑布蒙着,但那方向的准确和动作的迅猛,完全出乎李文华的意料!
南天贵积攒了许久的力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用未被完全束缚住的双腿猛地蹬地,借助腰腹的力量,整个肩膀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李文华!
“砰!”一声闷响。
李文华“哎呦”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顶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腰重重磕在身后一个废弃的木墩上,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龇牙咧嘴,一时竟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徒劳地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南天贵在李文华推门时才将将从剧痛和昏沉中清醒过来,在他靠近时,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的绳索居然被人松开了!
他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变故是谁所为,是那个打断他腿的恶魔,还是另有其人?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个可以挣脱这地狱牢笼的机会!
而后,他屏住呼吸,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一动不动,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一击必中,然后逃跑的时机!
李文华的靠近,正是他等待已久的!
一击得手后,南天贵顾不上右腿传来的钻心剧痛,他奋力挣脱掉身上已然松弛的绳索,扯掉嘴上的胶布和蒙眼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眼前一花,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顾不上了,求生的欲望像熊熊烈火,烧尽了所有迟疑和痛苦。
他甚至没去看地上那个饼子,也没去管瘫倒在地,一时懵了的李文华,咬着牙,拖着那条几乎无法用力的右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破屋,一头扎进门外昏暗的山林里。
“操!南天贵!你他妈敢跑?!”李文华捂着剧痛的后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眼见南天贵竟然跑了,顿时又惊又怒。
他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咒骂着追了出去。
他万万没想到,南天贵居然真的受了伤,而且看样子伤得不轻!也没想到被绑了一天一夜,他居然还有力气和心思伪装、等待时机逃跑!
山路上,南天贵拖着伤腿,跑得极其艰难,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右腿每一次落地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头冷汗直冒,呼吸粗重。
身后的脚步声和李文华恶毒的咒骂声越来越近。
“狗杂种!我看你往哪儿跑!”李文华很快追了上来,虽然腰疼让他动作变形,但对付一个几乎残废的南天贵还是绰绰有余。
他一把从后面死死揪住了南天贵的衣领,像老鹰抓小鸡。
“放开我!李文华!你这个混蛋!”南天贵嘶哑地怒吼,拼命挣扎。
两人立刻在这陡峭的山坡上扭打起来,身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纠缠、翻滚,如同两匹争夺地盘的野狗。
南天贵虽然腿伤严重,几乎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但绝境求生的本能和对李文华刻骨的愤恨,支撑着他,一时间,李文华竟也无法立刻将这拼命的对手彻底制服。
“妈的!给老子老实点!”李文华发了狠,眼里凶光毕露,瞅准一个空档,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南天贵那条受伤的右腿上!
南天贵本就靠一条腿支撑,被这猛力一踹,脚下顿时踩空,加上山坡陡峭,布满碎石和滑腻的苔藓,他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段滚木般,沿着陡峭的山坡直滚了下去!
身体在翻滚中,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撞击在凸出的石头、坚硬的树根和干枯的灌木枝杈上,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砰砰”声。
尤其是那条受伤的右腿,在翻滚中被多次磕碰,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随即戛然而止。
李文华站在坡上,喘着粗气,目瞪口呆地看着南天贵一路滚下去,最终瘫在山路下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原本只是想抓住他,把他重新关回去,没想把他推下山坡啊!
这……这要是摔死了……他就是杀人犯了!
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粘稠的淤泥,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让他手脚冰凉,浑身发抖,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完了……全完了……
李文华正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之际,仿佛老天爷故意要让他接受审判,山坡下方的小路上,恰好走来两个人。
正是上山捡菌子,因事耽搁晚归的刘小萍和她的父亲刘仁东。
刘仁东是矿上的老工人,为人出了名的正直憨厚,眼里揉不得沙子。
父女俩提着半满的竹篮,正准备趁着天未全黑赶回家,恰好目睹了南天贵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骇人一幕,也看到了坡上方那个呆若木鸡、脸色惨白的李文华。
“哎呀!我的老天爷!那不是……那不是南家大小子天贵吗?怎么……怎么从山上滚下来了?!”刘仁东惊得手里的篮子都掉了,辛辛苦苦捡的菌子撒了一地也顾不上了,他惊呼一声,像是被火烧了屁股,迈开腿就朝着南天贵瘫倒的地方冲了过去。
刘小萍也吓得小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她惊恐地指着坡上的李文华,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爸!爸!那是李文华!他……他刚才和天贵哥在打架!是他把天贵哥推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