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不能挑个好点的地方吗?冷死了,文玉深有病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过虽然这么想着,还是立马就伸手接过了情书,又用快要冻僵的手小心的拆开信封,认真的看起来。
姜墨云看着看着,就感觉自己面上微微泛起热意,信中的话算不上太露骨,可是浓烈的情感多的要满溢出来,浸透每一寸纸张,字里行间都盈满了情意。再加上文玉深赤忱的视线,当真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了。
信读完了,姜墨云却有些不太敢抬头看他,低着头踟蹰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我答应了。”
这真算是她这辈子都少有的胆怯时间,莫名有些尴尬,她用脚在地上划着雪试图转移注意力。
半晌没得到反馈,姜墨云正准备抬头悄悄的瞟一眼文玉深,就突然被一把抱住。文玉深抱的太用力,两人都有些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桃树上。
好在文玉深的胳膊垫在她身后,速度也不算快,撞得并不痛,只是慌乱间信封脱了手,飘落进洁白的雪里——枝丫颤动,积雪纷纷扬扬的落了满身,带来细微的凉意。
姜墨云看着面前文玉深簌簌抖动的眼睫,一闪一闪的,心里也跟着泛起绵密的痒,她情不自禁抬起手,回抱住文玉深。
两人更紧密的贴合在一起,耳鬓厮磨间,姜墨云突然听见文玉深说,“墨云,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也算……共白头了?”
姜墨云一眼看见他笑吟吟的眼睛,略一思索回过味来,打趣道:“你选在这么冷的地方,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文玉深被拆穿倒是一点不羞涩,在姜墨云脸上亲了一大口,又低下头埋进她颈窝里,爽快的承认,“嗯。”
说话间的热气抚过耳畔,姜墨云耳尖微微红了,“急什么。”又忍不住嗔怪道,“而且你好傻啊,等到春天,找一棵梨树不也可以吗?这儿真是冷死我了。”
文玉深直起身,转而握住她的手,熨帖的暖意透过相接处源源不断的传来,快要被冻僵的手指也活络了几分。
他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可是我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明明日日都见,可只要一分别我就总在想你,我每晚都想着你的样子出神,你白日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我牵挂。我像是得了怪病,只有看见你才能缓解。”
“墨云,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姜墨云被震的说不出话来,少年人的情意总是这般,直白而热烈,一点都不知道加以掩饰。她正准备回应点什么,就看见纷纷扬扬的细雪落下了,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她转而兴奋的开口,“玉深,下雪了。”
“嗯。”文玉深牵起她的手,又把手指一根根挤进去十指相扣,捡起地上的情书,拉着她慢慢往回走,“下雪了。”
……
周围人知道他们俩在一起的消息,居然没有一个人诧异,全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少数几个意外的居然是惊讶于他们之前没在一起。
弄得他们俩都哭笑不得。
好像除了对视时会变红的脸,无人处悄悄牵起的手,一切似乎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他们还是学着枯燥乏味的功课,又日复一日的练舞,然后去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拿下一个个奖项……
不过人总不能事事顺利,有时他们费了老大劲,也只是陪跑。每每如此,记者尖锐的质问和挖苦蜂拥而至,各家媒体争先恐后的唱衰也随之纷至沓来。
一轮接着一轮,让人精疲力尽。
“墨云。”
那是一个平常的徬晚,本来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文玉深却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神色,窗外浓郁的落日落进他的眼里,“如果以后……”
姜墨云疑惑的看向他,安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如果以后跳不了舞了怎么办。”他低下头,眼里绚烂的余晖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就是万一呢?毕竟,毕竟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疾病、伤痛,又或者幸运一点,是不可抗拒的衰老……只是如果不再跳舞,我又能干什么呢?”他眼里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迷茫,看着像一只无助的可怜小兽。
“你要离开我吗?”姜墨云温柔的笑着,双手握住他一只手,举至胸前,故作委屈的说,“可是我不想你离开我。”
沉重的氛围稍稍被吹散了点。
“可是万一呢?世界上不可控的东西那么多,没有人敢说永远的。”
“那就过好当下吧。”姜墨云也像他一样趴在栏杆上,撑着头望向远处——天边是翻涌的云海,艳丽的红、浓烈的橘、夺目的金彼此纠缠着,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圆,又交织着荡开一层层霞——她侧过头,看向文玉深,“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不能再跳舞,那我要你台下最好的座位,然后……送上你每一场演出的第一束花。”
晚霞落在她身上,朦胧了轮廓,为她点上些像梦一样的色彩。文玉深看见她踮起脚,手扶住自己的肩膀,接着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热气带着声音抚过耳侧,“你会给我留的,对不对?”
“反正也是换做我,我肯定给你留,而且到时候除了父亲姐姐薛姨他们,我就只收你的花。”姜墨云眉眼弯弯,笑得狡黠。
文玉深静静看着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些杞人忧天的问题,他只是抱住姜墨云,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节从交缠的唇齿间涌出,又混着暧昧的水声散在路过的风里,最后在悄然间被带往远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文玉深一向是个守信的人。
可最后他只收到一封信,带着这些年他送出的大大小小的礼物。
后来他演出时观众席上总会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他也再没有收过任何一束花。
文玉深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
只是身旁再也没有了那个人。
……
那次的金奖确实是他们,可是文玉深并没有拿到那个迟到的奖杯,在和主办方纠缠时,他得到了姜墨云的婚讯。
于是他找人照着样子自己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匆匆忙忙的赶回国,想尽办法要和她见上一面。
“我只是去送个祝福。”他这样想着。
虽然最后还是搞砸了,他表现的也实在是太不体面。
不过好在那个假的奖杯还是送了出去,而他笃定姜墨云一定发现不了。
后来……
后来他守着一个又一个不会被实现的约定,一个人数着那些早早落空的承诺,过了一年又一年……
文玉深不长不短的一生最后只凝聚成一条不伦不类的项链和短短的四句话,寄给了那个早早离开的人。
兜兜转转,文玉深和他的谎言,仅仅只化作了姜墨云心底的一道烙印,又被时间掩盖成一个黢黑崎岖的疤,最后只会在不小心触碰时才带来密密麻麻的痒与混杂其中的细微疼痛。
“玉深,我在台上等你。”
“玉深,得了金奖我们就结婚。”
“玉深,你不要再等我。”
“我过得……很幸福。”
……
“文玉深!”
“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文玉深生前的走马灯,终于定格那个美丽的春天,桃树下纷飞的花瓣,四周嘈杂的街道,以及少女转身时扬过他脸颊的发,和她脸上张扬的笑。
这一次他主动伸出手,
抓住那一点温热。
“墨云……”
还没能看见你穿红裙子。
“我爱你呀。”
文玉深缓缓闭上眼,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