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巷的那场“意外”之火,如同一声尖锐的警哨,彻底撕破了帝京表面维持的平静。苏晚晴的重伤昏迷与其母的失语,不仅掐断了最直接的口供线索,更像一记沉重的闷棍,敲在萧断与沈墨隐的心头——对手的反应如此迅疾酷烈,远超他们的预估。
国公府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萧断下令府中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赵磐亲自坐镇,明哨暗岗交织,几乎将国公府打造成了一座铁壁堡垒。所有与外界的联络变得更加隐秘和谨慎。
沈墨隐坐在听雪阁内,窗外是阴沉欲雨的天空,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反复推敲着已知的线索:德妃与瑞王案的关联已基本确定,但德妃已死,周崇明伏法,那些具体的执行者如王德全等也大多灭口。如今跳出来阻挠调查,甚至不惜对苏晚晴母女下杀手的,会是谁?是德妃残余的党羽在做困兽之斗?还是……当年瑞王案的真正受益者,在害怕真相大白?
瑞王倒台后,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顺利继位的当今陛下,以及因此稳固了地位的中宫和三皇子。但陛下绝无可能自毁长城,中宫与三皇子更不可能。那么,还有谁?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印证。
这时,萧断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派去潞州的人回来了,韩奎那封家书拿到了。”他将一封字迹潦草、纸张发黄的信递给她。
沈墨隐接过,迅速浏览。信中韩奎的怀疑与之前得到的信息吻合,但他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在瑞王府被查封前夜,他隐约看到有一个身着斗篷、身形瘦削的人影,在夜色掩护下,从瑞王府一处偏僻角门离开,很快消失在巷弄中。他当时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人影离去的方向……并非皇宫,倒像是通往……当时几位成年皇子府邸所在的区域!
成年皇子府邸!永昌五年,先帝尚在,除了瑞王,还有包括当今陛下在内的三位皇子在京开府!这个身披斗篷的瘦削身影,会是关键吗?
“这个身影……会是谁?”沈墨隐抬起头,看向萧断。
萧断眼神深邃,缓缓吐出三个字:“顾先生。”
沈墨隐瞳孔骤缩!顾青彦?!是了,顾青彦身形清瘦,且他是瑞王府西席,对王府路径熟悉,完全有可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出入!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在瑞王府大难临头的前夜,他秘密去见谁?
“先生他……”沈墨隐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并非怀疑先生与构陷瑞王有关。”萧断沉声道,眉头紧锁,“先生对瑞王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他在那个敏感时刻,秘密去见某人,此事定然非同小可。他回来助我,却对此事只字未提……”
疑云,瞬间笼罩了那位一直以来亦师亦友、睿智坦诚的顾先生。
就在这时,沈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低声道:“国公爷,夫人,顾先生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说曹操,曹操到!萧断与沈墨隐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疑惑。
“请先生进来。”萧断沉声道,不动声色地将韩奎的家书收起。
顾青彦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儒雅模样,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他进门后,先是对苏晚晴母女的遭遇表示了痛心与愤慨,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道:“斩玉,夫人,我今日来,是想到一事,或可破此僵局。”
“先生请讲。”萧断示意他坐下。
顾青彦并未入座,而是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上面散落的、与瑞王案相关的零星纸片,缓缓道:“对方如今狗急跳墙,是因为我们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秘密。他们害怕的,并非德妃的罪行被揭露,而是德妃背后,那桩牵扯更广的瑞王旧案彻底曝光。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以进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