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隐迎着他的目光,心知否认已是徒劳。他既然能如此迅速地回来,并直接找上她,必然是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或推断。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将军既然已知,又何必多此一问?只是不知,将军口中的‘潜入’、‘盗走’,从何说起?我身为将军夫人,难道连这府中书房,都进不得吗?”
萧断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甚至带着挑衅。他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进得。但通过密道,趁夜潜入,翻查机密,窃取文书,这也是夫人应有的‘权利’?”
他果然知道密道!沈墨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将一军:“密道?将军既然知晓密道存在,却仍纵容心怀叵测之人自由出入,甚至窃听军国机密,不知这失察之责,将军又该如何自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外方向,暗示的自然是萧荣。
萧断瞳孔微缩,脸色更沉:“府中内务,本将军自有分寸,不劳夫人费心。此刻,我在问夫人你!昨夜潜入书房,意欲何为?窃走的卷宗,现在何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若是寻常女子,只怕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但沈墨隐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眼神清亮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意欲何为?不过是想看看,我这夫君的府邸,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是想知道,十七年前那场毁我姊姊一生、折我沈家祥瑞的‘意外’,背后到底站着谁!是想弄明白,我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究竟是皇恩浩荡,还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又一步棋!”
她字字清晰,句句铿锵,将积压在心底的怀疑、愤怒和探究,尽数倾泻而出。她没有提周崇明,没有提“紫魅”,只提沈家旧事,这是她最正当不过的理由,也是她手中最有力的质问。
萧断显然被她这番话震了一下,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他紧紧盯着沈墨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被强塞给他的妻子。她不是他想象中的柔弱闺秀,也不是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她的胆识、她的敏锐、她的冷静,都远超他的预料。
“十七年前……”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复杂难明,那冰冷的锐利似乎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触及某些久远记忆的晦暗,“那件事,本将军亦在查证。”
“查证?”沈墨隐步步紧逼,“将军查到了什么?查到了您那位‘忠心’的管家萧荣,与神秘代号‘紫魅’暗中往来?还是查到了兵部周侍郎府的管事,在事发前日接触过西域驯马师?!”
她终于抛出了部分底牌!
萧断浑身猛地一震,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你……你怎么会知道?!”萧荣与“紫魅”的关联,是他暗中调查的核心机密,除了他和极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绝无外人知晓!还有周府管事与驯马师……这条线索他也有所察觉,但远没有她提及得这般具体!
这一刻,他看向沈墨隐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一个可能的窃密者,而是在看一个……可能拥有着他未知情报和能量的……合作者?或者说,是更加危险的对手?
书房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对撞,变得无比诡异和紧张。两人目光交锋,无声的较量在空气中激烈进行。
沈墨隐知道,她暂时占据了上风。她缓和了语气,但依旧带着疏离的冷意:“将军,我沈墨隐嫁入萧府,并非自愿,但也绝非任人摆布的棋子。我所求不多,不过是一个真相,一份安稳。将军若要清理门户,肃清内奸,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但若将军执意要将我视为敌人……”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她手中的证据,足以让很多人,包括他萧断,陷入极大的被动。
萧断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子的价值与危险性。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杀伐之气:
“卷宗,在何处?”
“已化为灰烬。”沈墨隐坦然道,“但该记住的,我都记住了。”
萧断眼神微眯,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最终,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那幅北疆舆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断:
“萧荣之事,我自有处置。周崇明……牵连甚广,非一日可动。至于十七年前……”
他顿了顿,转过身,再次看向沈墨隐,眼神复杂:“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种暂时的……休战协议。
沈墨隐知道,今日这场对峙,她险险过关,但也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了萧断面前。未来的路,是合作,还是相互提防直至决裂,犹未可知。
“但愿将军,言出必行。”她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从容地走向书房门口。
在她拉开房门的瞬间,萧断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夫人好手段。”
沈墨隐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清冷而决绝的背影。
门外,阳光刺眼,赵磐和亲卫依旧肃立,萧荣已不见踪影。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一个新的,更加莫测的阶段。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