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骤然松开,涌上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暖流。
绪绪……笑了。
不是模仿,不是表演,不是任何已知程序下的输出。
是一个真实的、微弱的、基于外部刺激(或许是那滑稽的图画,或许是孩子笨拙的困惑)而产生的……情绪反应的雏形。
这比他主动整理玩具,比他接收那幅画,甚至比他触碰苹果皮,都要意义重大千万倍。
这证明,在那片被严寒和创伤冰封的情感荒原最深处,并非绝对死寂。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在最原始、最本能的层面上,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反应。
慕绪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变化。他还在苦恼地研究那只“大象”,最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翻到了下一页。
松望辞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散这来之不易的、如同朝露般易逝的奇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将这一幕,连同邓绪鞠嘴角那抹比羽毛还轻的微笑,深深地、珍而重之地刻印在心底。这成了他在这漫长黑暗的荆棘之路上,拾取到的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闪烁着微光的宝石。
他知道,距离真正的欢笑,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但至少,这片冰原,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微弱的“表情”。
夜晚,松望辞照例守在邓绪鞠床边。邓绪鞠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怀里抱着那个缝补好的“佩佩”。
松望辞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邓绪鞠微微抿着的嘴角——那里,下午曾短暂地扬起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晚安,绪绪。”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今天……真好啊。”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照亮了床上人安静的睡颜,也照亮了守护者眼中,那终于不再是一片绝望的、深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