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没什么反应,直到后面,那群男生在她眼里有了重影。
她,不会,喝醉了吧。
脑子感觉晕乎乎的,身上也有点发热。
意识到自己有点醉酒后,辜莫卿扯了扯陆巳云的袖子,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陆巳云,我想回去了。”
室内光线太暗,陆巳云看不到她脸上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只觉得她的杏仁眼像是蒙上一层水雾,像云层后的月亮一样朦胧。
他抽走她手里的瓶子晃了晃,才发现已经轻的没水声了。
看眼时间,离十二点就剩不到半小时了。
他今晚思绪有点偏离,脑子里一直集中了注意力,边坐着边想些有的没的,一没注意就让辜莫卿喝了那么一大罐高度数鸡尾酒。
陆巳云先站起来,然后拉着辜莫卿的袖子把她提起来。回头跟男生们打声招呼:“我先送她回去,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等我,等会儿有时间我再过来。”
时间也不早了,人家一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确实不好。大家自然都没意见,只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KTV这边很好打车,出来就有三四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陆巳云牵着辜莫卿随便进了一辆,报了天玺府的名字。
深夜的马路空旷寂静,这一路畅通无阻。
辜莫卿额头抵着车窗,悄摸着去看陆巳云,结果发现这人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想起自己夸下海口说喝不醉,自知理亏,强行运转晕晕乎乎的脑袋开始找话题:“我想给你说我的秘密了。”
陆巳云板着脸看她一眼:“不听。”
辜莫卿哪管他想不想听,自说自话:“你今晚给我说两个你的秘密了,我必须得回敬一个。”
来的路上车里讲的姑且算一个,还有一个,陆巳云想了一会儿,觉得她说的可能是关于他名字的事。
觉得有点好笑,他勾了勾唇:“那两个到底算什么秘密,这不是让我白占你便宜吗。”
辜莫卿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了,她只知道陆巳云笑了,就接着说:“你们是不是都很好奇为什么我老是一个人?”
陆巳云否认:“不好奇。”
“撒谎。”她音量拔高,“江逸凡就肯定好奇。”
“那是他。”他盯着她皱巴巴的表情笑。
辜莫卿依旧自说自话:“其实我以前也有朋友的。初中的时候,有个女生和我玩的特别好。”
小学虽然被好朋友偷过东西还污蔑过,不过那时候终归是小孩子,玩性大,没三五天就交到了新的朋友。
辜莫卿的转变其实发生在初中。
初中,青春期萌芽,小女孩们渐渐抽条,各方面都张开了点。
那时候辜莫卿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妈妈从小就把她养的很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连太阳光都懂事地绕着她走。所以辜莫卿的皮肤从小就很好,她五官又漂亮,那会儿个头偏高,在一众小女孩里面十分出众。
松城这边没有国际学校,辜莫卿和辜也沚又不想去外地,所以就按区域分到了实验中学。实验中学和职高挨在一起,受影响,学校里每一届总会有爱混的精神小伙。
某个周六的午后,在班上和辜莫卿玩得最好的女生给辜莫卿发消息,说约她去喝奶茶。她想也没多想,跟辜也沚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到了奶茶店,女生拉着她上了二楼,可她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群穿着紧身衣裤的精神小伙。
为首的人后脑勺的头发剃了道杠,自以为很帅地对辜莫卿吐了口烟圈,变声期都还没过,说话声跟小学生一样:“我注意你很久了,跟老子处个对象。”
他个头还没辜莫卿高,在辜莫卿看来滑稽不已。
偏偏周围那群人不以为然,反而觉得这样很光荣,一个劲的在起哄。就连约辜莫卿来的那个女生,也跟着起哄。
她被团团围住,根本走不了。为首的男生还要上来拉她的手,她用了很大力才甩开。
男生好面子,当众被驳了面子一时下不来台,冲动下就甩了辜莫卿一耳光。
半张脸火辣辣的疼,那种触感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耳边还是那群二流子的起哄声,有人在叫好,有人戏说男生不懂怜香惜玉。
那时候辜莫卿才14岁,不可能不怕。她在人群里向所谓的好朋友求救,换来的却是这辈子听到的最恶心的一句话。
女生说:“平常在学校装白莲花就行了,出来了别搞那套,赶紧答应了我还等着换奶茶呢。”
辜莫卿以为的友谊,在别人眼里居然比不过一杯当时才八块钱的奶茶。
这女生平常在学校里和她最亲近,最要好。她从来没想过信任的人会对她这样。
心上要是出现了裂痕,较真的人怎么也缝补不好。
辜莫卿就是这种。
她家里从小把她保护的太好,让她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单纯美好的。小学孩童般的闹剧没能给她留下阴影,青春刚萌芽,刚对这个世界建立起新的认知,现实就给她上了一课,在心上留下抹不掉的印记。
这个故事她讲的断断续续,大概是真的醉了,头从车窗那头移过来,一下一下轻撞在陆巳云的肩上。
嘴上还在含糊地嘟哝:“这事我从来没跟我哥说过。”
“你不知道,他可疼我了,要是知道别人那么欺负我会冲上去跟人家拼命的。”
“可那会儿我们都太小了,我好害怕他知道。我怕那群人,我也怕我哥受伤。”
……
话说到最后,她突然不动作了,额头抵在陆巳云的肩上,上下小幅度地蹭蹭。
少女细软的话语里藏着委屈:“陆巳云,我是不是很懦弱啊。”
车程已经到尾声,车窗外暖黄暖黄的灯光透进来,照到她乌黑的发丝上。
半晌,陆巳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最勇敢了。”
肩上的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又蹭着他的肩头点了点头。
月牙挂在黑夜中央。
陆巳云把她的一撮发丝缠在自己的食指上。
过了会儿,又说:“我们辜莫卿最勇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