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如期而至。
剑桥近郊一栋带着花园的宁静房子里,灯火通明。这是盛阳爷爷奶奶的居所,平日里颇为冷清,今日却因盛明珠的归来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与短暂的温馨。
盛明珠难得从密集的工作行程中抽身,特意飞过来,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想着和许久未见的侄女、侄子好好聚聚,享受片刻天伦。
爷爷奶奶脸上也带着笑意,饭桌上气氛原本其乐融融。
盛阳却有些食不知味。
当晚餐进行到一半,大家闲聊间隙,盛阳缓缓放下了筷子。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其他人都看向他。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逐一掠过爷爷奶奶,最后定格在主导着家庭话语权的姑姑盛明珠脸上。
“姑姑,爷爷奶奶,”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瞬间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有件事,我想正式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喜欢男人。”
“哐当——!”
盛明珠手里的银质汤匙猛地掉落在骨瓷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煞白,随即又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涨红。
她几乎是立刻拔高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盛阳!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玩笑能乱开吗?!”
“我不是开玩笑。”盛阳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凛然的决绝,他迎视着姑姑凌厉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叫迟骁。我们……大学时就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现在……我们准备复合。”
“谁?”盛明珠的眉头死死拧紧,似乎之前听盛阳偶尔提起过一两次,她当时还略感欣慰,觉得侄子在国外交到了靠谱的朋友。
现在想来,这简直像个蓄谋已久、讽刺至极的笑话!
“所以之前那些所谓的朋友,都是……都是……”她气得手指微微发抖,呼吸急促,“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带坏你的!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
“姑姑!”盛阳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绪,“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是变态,也不是被谁带坏。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男人。”
“闭嘴!你给我闭嘴!”盛明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与地板摩擦出难听的声音。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盛阳,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盛阳!你是盛家的孩子!你肩上扛着责任!一个大集团的未来接班人,你想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你让我怎么面对大哥大嫂?”
又来了…又是这样,每次只要姐弟两有一丁点不服从,盛明珠就搬出兄嫂。
盛蓝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试图开口缓和气氛:“姑姑,您先别激动,有话好……”
“你住口!”盛明珠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挥手打断了盛蓝。
盛阳看着姑姑激烈的反应,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愤怒以及对家族颜面、公司利益的担忧,那股积压已久的不服与叛逆如同火山般喷发。他也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您呢?姑姑!您就要监视着我和姐姐的一举一动吗?只要不符合您认为的利益,只要您觉得不是好事,对公司来说没用的事,就都要被摒弃、被否定吗?!”
餐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祖父母担忧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姑侄俩,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了起来,突兀地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僵持。
盛蓝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起身:“我去开门。”
她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迟骁。
盛蓝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急急道:“你......里面……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阿阳他……他刚才出柜了!”
迟骁瞳孔微缩,显然也没料到盛阳会如此突然、如此直接地引爆这一切。他以为他还有时间周旋,至少能先由他来开口。
他心中一阵揪紧。
“我知道了。”迟骁的声音低沉却稳定,他给了盛蓝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不等邀请,便迈步径直走了进去。
他走进弥漫着火药味的餐厅,目光首先精准地落在了背对着他、身体因情绪而紧绷的盛阳身上。然后,他转向脸色铁青、怒容满面的盛明珠,礼貌却不容置疑地微微颔首:
“阿姨,您好。我是迟骁。爷爷奶奶你们好。”
他的出现,让盛明珠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靶子。她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迟骁,带着审视、厌恶和极大的敌意。
然而,迟骁并没有在意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
他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盛阳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然后,他当着盛家所有人的面,姿态坦然又无比坚定地看向盛明珠,清晰地说道:
“我和盛阳是认真的。所有您担心的关于未来的问题,无论是事业规划、家庭责任还是外界的眼光和非议,我都考虑过,并且我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试图将失控的场面拉回理性的沟通层面:“我想和您探讨一下……”
“探讨?!”盛明珠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卓绝、言行看似得体的年轻人,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她从那张废纸条看到名字后,就立刻调查了迟骁。她知道迟家的背景深厚,甚至在此之前,她还曾觉得这个在商界初露头角的年轻人能力不俗,考虑过未来是否有合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