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裹着寒意,将江市的老城区笼得朦胧。林悠悠站在“向阳里”小区门口,手里攥着案件卷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昨晚队里开会,针对“邪教组织利用老年活动室传播虚假养生信息”的线索,她和沈青产生了分歧。
“应该先排查活动室周边的商户,很多邪教成员会借商铺做掩护,收集居民信息。”林悠悠当时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语气坚定。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之前整理的案例,“去年城西的案子,邪教就是通过便利店老板推荐‘健康讲座’,骗了二十多位老人的养老钱,商铺是他们接触居民最直接的渠道。”
可沈青却摇了摇头,调出监控平台的数据界面,屏幕上跳动的IP地址轨迹格外清晰:“根据平台监测,近一周有三个陌生IP频繁访问活动室的WiFi,平均每天连接时长超过4小时,很可能是在远程操控活动室里的设备,或者实时收集讲座现场的信息。先锁定IP使用者,更能精准找到源头,避免打草惊蛇。”
“但商铺排查能更快找到线下接触点!”林悠悠往前凑了凑,指着地图上活动室周边的商铺分布,“你看,这十家商铺涵盖了便利店、水果店、药店,都是老人常去的地方,只要有人跟老人推荐过‘养生讲座’,老板肯定有印象。”
沈青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眉头微蹙:“可IP追踪能直接定位到具体人员,要是先查商铺,万一被邪教成员察觉,他们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转移窝点。之前‘圣十字会’的案子,就是因为排查时走漏了风声,让主犯跑了半个月才抓到。”
两人各执一词,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紧张。老张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紧绷的侧脸,心里明白这不仅是侦查方向的分歧,更是之前那段尴尬沉默的延续。他清了清嗓子,打了圆场:“不如你们俩组队,分上午下午分别查——上午林队带沈青查商铺,下午沈青带林队查IP,晚上汇总结果,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话虽如此,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让他们不得不面对彼此的借口。散会后,林悠悠收拾卷宗时,周晓雨凑过来小声说:“林队,其实青姐就是嘴硬,她昨天还问我你爱吃哪家的豆浆呢。”林悠悠愣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第二天清晨,沈青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雾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林悠悠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咖啡香飘来——副驾储物格里,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无糖豆浆,杯身上印着她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的logo。她指尖碰了碰杯壁,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心里微动,却没说话,只是将卷宗放在腿上,目光投向窗外。
沈青发动车子,也没主动开口。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些。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刷器偶尔划过玻璃的声响,“唰唰”声像在切割着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晨雾渐渐散去,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午先查商铺,按你说的来。”沈青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目光却没离开前方的路,“我列了个清单,周边十家商铺,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新开的,还有经常接待老人的。”他从副驾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林悠悠接过清单,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个商铺的地址、经营范围、营业时间都标注得清晰,甚至在“张记便利店”“李婶水果店”后面画了个小圈,旁边写着“老人光顾频次高”。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右下角写着“附近早餐店:巷口第三家,无糖豆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却只是轻声“嗯”了一声,继续翻看卷宗。
第一家商铺是“张记便利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卫衣,看到警察上门,眼神明显有些闪躲,手里的计算器顿了顿,强装镇定地问:“警官同志,有什么事吗?”
“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最近有没有老人来买东西时,提到‘养生讲座’‘健康课程’之类的?”林悠悠拿出笔记本,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避免让老板产生抵触情绪。她知道,这类商铺老板大多是被邪教成员利用,并非主动参与,过于严肃反而会让他们不敢说实话。
老板挠了挠头,眼神飘向货架上的保健品区,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吧……就是偶尔有老人来买保健品,说是什么‘能治百病’的,我也没多问。”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沈青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货架。便利店不大,货架分两排,左边是零食饮料,右边是日用品和保健品。他的视线停在一款蓝色包装的“灵芝孢子粉”上,包装上印着“增强免疫力,适用于中老年人群”的字样,右下角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专属养生指导:138xxxx5678”。
“这个卖得怎么样?进货渠道是哪里?”沈青走过去,拿起那盒保健品,手指碰了碰纸条上的电话号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闪躲变成了慌乱,手忙脚乱地解释:“就、就是普通批发商,在批发市场进的货,卖得一般……”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收银台上。
“普通批发商不会在包装上印‘专属养生指导’的联系方式,而且这个号码,我们平台监测到最近频繁与活动室周边的老人通话。”沈青拿出手机,调出平台监测到的通话记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这个号码与十位老人的通话记录,其中三位就住在“向阳里”小区,“这个号码,是不是给你供货的人留的?”
老板的肩膀垮了下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承认:“是、是一个姓王的女人,上个月来的,说只要我帮着推荐这款保健品,每卖出一盒给我提十块钱。她说这是‘健康管理公司’的产品,还说要是有老人问,就推荐他们去活动室听‘养生讲座’,能领免费的体检卡……我真不知道她是搞邪教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合十,“警官同志,我就是想多赚点钱,真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