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贺兰彧的声音响起,众人自觉得让出一条道路来,陆瓒上前,一只手递出,瞬间将他抓了过去,与此同时,手背上的那些烫伤刺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瓒抬眸,想把手抽出来,却被贺兰彧抓得紧紧的,他不由得出声,“很疼的。”
先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贺兰彧替他挡了很多疼痛,他也该替贺兰彧挡一挡。
“我知道。”贺兰彧却依旧死死抓着陆瓒的手。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人敢多一句嘴。直到贺兰彧的手在冰水中冲洗降温得差不多,太医才开始替处理,好在只有手背边缘一小块烧到,最后将整个手背都包扎严实。
那盏陆羽的长明灯碎裂,僧人将灯油打扫干净,碎裂的陶瓷莲花碗则包裹完整又交给了贺兰彧。
回宫的马车上。
陆瓒被人强行拽了上去,贺兰彧抓着他的手指,托腮看着窗外。
“疼吗?”
“要不我替你疼一会儿?”
这个他还真能替!!
陆瓒双眸清亮,想将自己的手指拿回来。
贺兰彧回眸,眉梢轻挑,终于松开陆瓒的手,一瞬间陆瓒感觉手背上再次传来那股灼热刺痛感,还不待他说什么,贺兰彧又抓住了他的手。
灼热刺痛感再次消失。
贺兰彧松开了他的手,手背开始痛。
贺兰彧抓住了他的手,痛感消息。
陆瓒:??
贺兰彧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开关,甚至从抓着陆瓒的手,改成了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戳一下,手疼。
松开陆瓒,手不疼。
再戳一下,手疼。
松开,手不疼。
好有趣——
陆瓒哑然失笑。
一个毛茸茸地小脑袋从他俩中间穿插进来,小皇帝奇怪地看看贺兰彧,又奇怪地看看陆瓒,再看看他俩交叠的双手,最后默默地把自己的小爪子也放了上去。
“哈哈……”贺兰彧被逗笑了。
小皇帝也咯咯笑个不停。
小皇帝笑完,朝陆瓒歪头道:“陆师父,你要做朕的婶母吗?”
不给陆瓒否认的机会,小皇帝呲牙一笑,“等你做了朕的婶母,可不可以不要再罚朕扎马步。”
面对小孩子热烈的请求,陆瓒弯唇一笑,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不可以!”
小皇帝的笑容戛然而止,又默默地将自己的爪子收了回去,哼了一声,从俩人中间又爬了回去,双手抱胸,一副生闷气的模样,陆瓒只好又过去哄他。
贺兰彧斜靠在软垫上,也不知陆瓒说了什么,小皇帝眉开眼笑地扑进了陆瓒怀里,俩人凑到一块说悄悄话,倒是比他更像一对亲密的叔侄。
*
神将军庙。
“表哥?”
陆瓒笑嘻嘻地歪头看向廖景明。
廖景明心虚地将脸偏过去,专心收拾摆放供台上的贡品。
“表哥。”陆瓒又绕过去继续盯着他看,笑容渗人。
廖景明越发心虚,不敢直视。
“表哥。”陆瓒将他掰正,“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为什么来接应我的人是胡秋那个王八蛋?”
廖景明讪笑一声,“他不是白莲教的反贼吗?我看你们一直在抓他,我就帮你把他送过去,他现在落网了,你们就能伸出来幕后主使,多好……”
陆瓒双手环胸,死死盯着他。
廖景明又道:“好吧,其实我是为了帮你试探一下贺兰彧对你的感情,我听说你们俩现在感情特别好。”
陆瓒露出一个死亡微笑,“你怎么听说的?”
廖景明摸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尴尬一笑,“我偷偷听说的哈哈哈……”
陆瓒满脸不信。
廖景明无奈,“我一开始确实是想送你们离开京城,但出了一点点小岔子。我藏在神将军底下的朱雀堂被贺兰彧发现了,能带你出京的人都被抓了,就剩下胡秋那边的不入流的刺客,所以……”
贺兰彧的确厉害,他不过露出丁点儿马脚,立刻就发现了朱雀堂的藏身之地。幸亏他跑得快啊,要不然现在已经吃上牢饭了。
陆瓒气道:“你不早告诉我!”
他要早知道只有胡秋那个蠢货,他绝对不会假装被挟持的,害得他被贺兰彧咬了那么久。
廖景明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转念一想,就算我们能离开京城又能怎样呢?还不是东躲西藏的日子,贺兰彧明显对你有意,他能放过你吗?肯定不能。你又能真的放下贺兰彧吗?应该也不行。与其每天战战兢兢,倒不如迎难而上,彻底把身份洗白。”
陆瓒继续盯着他,“二十四桥的刺杀是你为了试探我的身份?所以你才会在庙会那天认出我。”
“是。”
“庙会那天,青龙堂也是你故意暴露出来的?你想通过赵淳的口,让我知晓白莲教和献县的事。”
“是,他们要毁了献县,我没办法阻止,只能靠你们出面。”
陆瓒顿了顿,“该不会金吾卫抓的那个潜入户部侍郎黄寿家偷了官银的小偷也是你派的吧?”
他一直觉得很巧。
那小偷怎么就突然在左金吾卫的地盘偷了银子,还恰好偷的就是官银。
廖景明点点头,“是。”
陆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那年前献县时,引我出城的人也是你吧?”
难怪他会觉得那人身影熟悉,而且只是简单把他引出城便跑了,还特意在他眼前放了一具跟他身形相似的尸体,现在想来,应该是特意想帮他假死脱身的招数。
廖景明承认道:“是。”
陆瓒怒道:“你就是白莲教主?”
廖景明叹了口气,“是,我就是白莲教主。”
陆瓒眸色深沉下来,双手撑着桌面,气息逼近,“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廖景明是他的亲表哥,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了解这位表哥性情,他不会是和反贼为伍、诓害黎民百姓的人。可现在他的的确确做了那该死的白莲教主。
“故事很长……”
“那就长话短说。”
陆瓒大有一副他不把事情说清楚,就不放他离开的地步。
廖景明无奈道:“白莲教残害众生,又拿陆家军做文章,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们不利,便想办法混进去做了卧底,想要追查幕后之人,但是呢,由于我这个人太聪明……”
陆瓒:“……”
“一不小心就做了朱雀堂的堂主,等我见到幕后之人后,又因为我相貌周正,年轻貌美,深谋远虑,才智过人……”
陆瓒:“……”
“简而言之,像我这样聪明又漂亮的男人,他很看好我,还一度想把他的女儿嫁给我,于是在我的伏低做小、认贼作父、努力游说、合纵连横、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火上浇油之下,我就做了白莲教主。”
陆瓒沉默了。
好像有问题,但又好像没毛病。
廖景明自小就很聪明,他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