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彧被他戳中,干脆起身坐在陆瓒床上,四下打量,“我送你的东西都还在吗?你没有变卖吧?”
陆瓒悻悻,“我怎么舍得?我发誓,一个没卖。”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轰隆一声雷响,照亮半个屋子,连摇晃的烛火都啪地一声灭了。
“哦?还发誓吗?老天爷劈你来了。”贺兰彧眉梢一挑。
陆瓒现在可顾不上什么瞎话不瞎话的,眼里只剩下刚才窗外轰隆的雷声,等反应过来瞬间面色一喜。
“快!”
他说罢迅速从衣柜底下搬出来自己的引雷装备,随后跑到院子里开始布置,又给自己套上防护的东西。
“来,这是你的,等一会儿打雷我们就被雷劈一下,或许就换回来了。”
贺兰彧看着他大张旗鼓地东西转头懒懒地往石凳上一坐,“不穿。”
陆瓒才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手攥住贺兰彧的腕骨,拿着防具开始往他身上套,陆瓒出身武将,平日舞刀弄枪,力气自然大得吓人,贺兰彧根本挣不开他,只能被迫套上那么丑的防具。
地上竖着一根巨大的银针,旁边元宝也拿着木头棍子在旁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陆瓒等啊等的,却没再等来下一道雷。
“我发誓,我一个没卖。”陆瓒又重复了那句话,可是天雷毫无响应。
“来,你问我,你再问一遍。”
贺兰彧轻笑不语。
“快问问我。”陆瓒拉了拉他衣袖。
贺兰彧唇角轻勾,这才懒懒道:“我送你的东西都还在吗?你没有变卖吧?”
陆瓒心满意足地重复了一遍回答,可依旧没有天雷,他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世间哪来的鬼神,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话音刚落,轰隆一道雷响起,但那道雷声太小,根本没有劈下来。
陆瓒眸色一亮,当即竖起几根手指,清了清嗓子,“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肖想摄政王。”
轰隆又是一道。
陆瓒来了精神,站在银针前,“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偷看过贺兰彧换衣服。”
轰隆轰隆——
漆黑夜空电闪雷鸣,夹杂着些许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趁他睡觉偷亲他。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偷看过他洗澡。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假借打斗救人故意摸他的腰,我发誓,我也没有趁他假醉故意摸他的腿……”陆瓒语速越来越快,天上的雷声也越来越快。
贺兰彧眼皮一跳。
这个混账——
陆瓒也惊住了。
发假誓还真会遭雷劈呀?
旁边的元宝都快被他吓死了。
老天爷,他们不会被九族抄斩吧。
轰隆——
一道天雷正好击落在地上的巨大银针,闪电环绕,黑气弥漫,陆瓒趁机一把捞起贺兰彧,攥着他的手腕,俩人接触到那根银针。
霎那间,一股强大的电流涌入身体,陆瓒浑身都在打颤,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电出来了。
元宝眼疾手快将他二人打落在地,隔绝电流的瞬间,陆瓒从地上爬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你还好吗?”
贺兰彧想打死陆瓒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会被雷劈,他绝对不会装醉留下来受他折磨。
贺兰彧甩开他的手,却见陆瓒用尽全身力气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疼——”
贺兰彧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胳膊上的肉都快被人揪掉了。
“怎么没用呢?会不会是劈得姿势不够狠?我们再试一下。”
“我发誓……”
“不许发誓了。”贺兰彧上前捂住了陆瓒的嘴,“这说明雷劈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你快死了这条心吧。”
贺兰彧将身上乱七八糟的护具摘下,也不知道陆瓒怎么研究出来的东西,多亏这玩意儿护住全身,否则他真会被雷劈死,等到百年之后,史书上记载:景佑四年残冬,摄政王被雷劈死于臣家中。
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身后清名还要不要了?
陆瓒只好道:“那要不年后我们去护国寺问问那帮秃驴?”
“本王要沐浴更衣。”贺兰彧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黑漆漆的东西。
陆瓒对他爱干净的事早有认知,命人烧了热水,在屏风后面摆了浴桶,陆瓒也拿毛巾擦了擦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陆瓒。”贺兰彧准备解开衣裳的瞬间抬头轻笑,“喜欢偷看本王洗澡是吗?继续看。”
陆瓒讪笑一声,连连摆手,“不喜欢,不喜欢,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发誓……”
他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然而贺兰彧却是开始解腰带,“不许发誓!回来!你必须看。”
陆瓒脚步立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强作镇定,“还有这好事儿?”
贺兰彧指尖一点,“坐那儿。”
陆瓒乖乖坐在贺兰彧对面,眼瞧着屏风内有人褪去衣物进入水中,陆瓒想了想,扭头出去了。
就当贺兰彧以为他又要做纸老虎时,却见他端着盘子重新进来,插好门栓,将下酒菜放在桌上,又烫了一壶小酒,一边吃一边欣赏美景。
贺兰彧:“……”
“陆瓒,你好样的。”
陆瓒笑道:“难得能光明正大的看。”
他举着酒杯朝贺兰彧遥遥一敬,随后一饮而尽,筷子又朝着桌上的东坡肉去,他爹做菜真的很好吃,但刚才饭桌上只想着劝酒了,根本没吃几口。
贺兰彧见他吃得自在,抓起一件衣袍朝他丢了过来,陆瓒后仰躲避,却正好盖在陆瓒脸上。
陆瓒轻笑出声,却任由衣裳在他脸上盖着,香气入肺,他故意喊了声,“好香。”
随后听着脚步传来,衣裳被人揭开,贺兰彧披着干净的白袍掐了掐他的脸,咬牙切齿道:“你爹骂我不要脸,我看他儿子的脸皮才是真厚。”
陆瓒笑嘻嘻地迎他坐下,从架子上取了大氅披在他肩上拢住暖气不散,又唤了元宝等人将水撤下去。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君命不可辞,微臣不敢不看。”陆瓒掀开中央的一个大煲,热气腾空,瞬间模糊了面容。
陆瓒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反手夺了贺兰彧手中的酒杯,将勺子塞给他,“你才喝了不少酒,吃些热粥缓缓,我家厨娘熬的粥很香的,对肠胃好,还有你想吃的东坡肉,快尝尝。”
贺兰彧错愕地捧起白玉瓷碗,眼睫突然垂落,像是炸毛的猫瞬间乖巧安分,整个人坐在阴影间,过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喝粥。
自兄长去世后,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跟他说话。没有敬畏,也没有讨好,只是单纯关心他的身体。
“我爹做的冬笋、茄子也很好吃,比你们宫里御膳房的菜还好吃,我娘说就算是鞋底子到他手里都能做出花样来……”
红烛摇曳,陆瓒就坐在微弱亮光下,红色衣摆被映得透亮,他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偶尔抬手比划时,指尖略过光影,眸中若有细碎星辰。
贺兰彧托腮看着他,却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有一种特别想把陆瓒扒了的冲动。
“我说错什么了吗?”陆瓒突然安静下来,伸手朝出神的贺兰彧晃了晃。
“没有。”
“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
贺兰彧裹紧了大氅,抬脚便往外走。再待下去,他恐怕真会把这个男人扒个精光。
陆瓒挠挠头,也不明白他这又是闹得哪出,一会儿死皮赖脸地装醉留下来,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要走。
贺兰彧推开屋门,外头电闪雷鸣,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突然顿住脚步,回头道:“初一记得来宫里贺岁,本王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哎?是。”
摄政王还会给臣子准备压岁钱?这可是前朝没有的旧例。
陆瓒说罢,便见贺兰彧硬是顶着风雨一头扎了出去,瞧见墙角,纵身一跃,踩着墙壁就翻了过去。
这不是白洗那么久了吗?
陆瓒关上屋门,突然表情一滞,他不会要再洗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