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无外人,不必拘泥这些虚礼。”朱懿安抬手虚扶,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坐。”
徐酬月依言落座,姿态依旧端方:“殿下厚爱,然礼不可废。尊卑有别,民女不敢僭越。”
朱懿安执起青玉执壶,亲自为她面前的龙泉窑青瓷杯斟了七分满的茶汤。那茶汤色泽清碧,香气高远。他将茶杯轻轻推至徐酬月面前,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以为,如徐三小姐这般…不拘一格的人物,眼中未必真有这些条条框框的礼法束缚。尝尝,上好的明前狮峰龙井,应是合你口味的。”
徐酬月并未立刻去碰那茶杯,只是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殿下谬赞了。臣女并非无所顾忌之人。只是深知,在有些人面前,喜好不宜显露太过,免得…被人拿捏了软肋,反受其制。”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润,话锋微转,“当然,殿下在臣女这里…自是另当别论。” 她轻啜一口,茶香盈齿,却品不出多少欣喜。
“呵,看来我还需向徐三小姐多多讨教这‘藏锋’之道才是。” 朱懿安轻笑一声,目光却渐渐沉凝下来,切入正题,“今日请你来,是想再问一事。关于你阿姐徐昭月…她当年,当真只是…失足落水,溺水而亡?” 他紧紧盯着徐酬月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捕捉哪怕一丝破绽。
徐酬月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哀伤。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旁的舒怀逸,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舒世子今日也在座…想来,殿下与阿姐的旧事,世子亦是知情人了?” 她微微挑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民女原以为,知晓此等隐秘之人寥寥无几。如今看来,殿下这‘软肋’…攥在手里的人,可不止臣女一个呢。”
她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借以掩饰,“该说的,民女早已言尽。殿下若想追忆故人,不如…多想想阿姐在世时,你们相处的那些时光吧。逝者已矣,徒劳深究,又有何益?”
朱懿安被她这番滴水不漏又绵里藏针的话堵得一时语塞。他沉默片刻,转而问出了另一个盘桓心头已久的问题:“徐酬月,我一直很好奇。当初…你为何会选择我?” 为何在众多可能的联姻对象中,将目光锁定在他这个看似失势、前途未卜的皇子身上?
为何会选择你?
徐酬月心中掠过那个冰冷湖水中挣扎的梦境碎片,以及那张模糊却充满恶意的脸。最初或许只是一丝源于梦境的莫名牵连,想拉他一把?但此刻,她看着朱懿安眼中深沉的探究,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浮现:或许…是阿姐冥冥中的指引?让她来助他,也借他之力…完成那未竟之事?
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笃定,重复了方才的话语:“臣女说过,殿下在臣女这里…是另当别论的。”
此时,一直旁观的舒怀逸适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将话题引回正轨:“四皇兄那边已定下行程,约莫初冬时节便会启程前往河南道督办赈粮事宜。届时…徐小姐那边,务必要如计划行事,不容有失。” 他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