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似乎对李悦的反应有些不悦,冷冷地瞥了她那边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让躲在被子里的李悦都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转回头,看着叶梦枝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与怒气。
喂饭的动作也带上了一点恶狠狠的意味,仿佛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机器人下属。
“叶梦枝,”他放下筷子,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地回荡,“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给你做三?!”
三……小三?!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梦枝的心上,让她瞬间面无血色。
她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他是认真的。
他以叶梦枝“未婚夫”自居,并且认为叶梦枝丈夫的存在,让他处于一个“小三”的屈辱位置。
这种认知带来的愤怒和屈辱,似乎远比“爱意”更为强烈。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攫住了叶梦枝。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比陆晨更理智,也更危险。
陆晨的威胁是外放的,是带着情绪的热暴力;而顾云深的冷怒,更像是一种隐形的、精准的精神施压,一种随时可能因为程序错乱而格式化你的硬盘的压迫感。
叶梦枝毫不怀疑,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他不需要像陆晨那样拿着刀,他的眼神和语气本身就是最锋利的代码。
“我……我会尽快离婚。”叶梦枝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妥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稳住他,她必须先稳住他!在失去记忆、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激怒任何一个看起来掌控着她部分“真相”的男人,都是不明智的。
这叫战略性认怂。
他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算是满意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那就好。”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喂食的动作,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压迫感只是叶梦枝的错觉。
“我爸妈天天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这边能早点离,不然被他们知道了,又是麻烦事。”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叶梦枝胡乱地点头,心乱如麻。
他的父母?
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这段“未婚”关系,竟然已经进展到了如此地步?
这进度条是坐火箭了吗?
男朋友,未婚夫……还有一个未知的、据说“家暴”她的老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了,这简直是一场大型、多维、沉浸式悬疑伦理剧!
而叶梦枝,是这个剧里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己角色和剧本,还得即兴发挥的主演!
欺骗老实人有意思吗?!
叶梦枝在内心无声地呐喊。
问题是,现在看起来,她才是最像那个“老实人”的啊!
就在这时,顾云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动作熟练地拧开,倒出一颗白色的小药片。
他没有丝毫犹豫,先自己仰头吞下了一颗,然后用那双骨节分明、更适合签亿万合同的手,将另一颗递到叶梦枝面前。
“叶酸,吃了。”
叶……酸?!
叶梦枝茫然地看着他手心里那颗小药片,脑子里闪过百科知识里关于叶酸的说明——备孕和怀孕早期服用的营养素,用于预防胎儿神经管畸形。
“啥……啥玩意儿?”叶梦枝的声音都在发抖,几乎破音。
这又是什么新型职场PUA吗?
他不赞同地看着叶梦枝,仿佛她在无理取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不是说好备孕的吗?叶酸我都吃了两个月了,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宝宝不好。”
备……孕?!
叶梦枝……和叶梦枝这个“上司未婚夫”……在备孕?!
而叶梦枝,还是一个有夫之妇?!
“我、我怀孕了?”叶梦枝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世界观在持续崩塌并自动重建为魔幻主义风格。
他伸手摸了摸叶梦枝的额头,眼神古怪,带着一丝审视:“你没事吧?是备孕。
我们计划要小宝宝了啊。”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早已达成共识的事情,比如下周的部门会议主题。
计划……要小宝宝……
叶梦枝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
背着老公,和外面的未婚夫备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轨了,这简直是……在法律的边缘和道德的底线上疯狂蹦迪!
还自带BGM那种!
他看着叶梦枝震惊到失语、脸色煞白的样子,抿了抿唇,眸色又阴沉下来,又道:“先跟你老公分居吧,不然我怕你万一怀孕,他又打你,到时候很危险。”
他的神色阴沉下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如果他再碰你一根汗毛,我会让他后悔!”
“一个又老又丑的东西,娶了你,居然还不珍惜!”
又老又丑……
叶梦枝的老公,在顾云深口中,是个又老又丑还家暴的男人。
可是,陆晨并没有描述老公的容貌。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还是都在撒谎?
或者,他们口中的“老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更荒谬的念头划过叶梦枝的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难道她还有第二个老公?!
叶梦枝像个被编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在顾云深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机械地接过那颗小小的、代表着荒诞未来的白色药片,放进嘴里,和着他递过来的温水,艰难地吞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
这味道,仿佛预示着她此刻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加苦涩、混乱和沙雕的局面。
顾云深看着叶梦枝吃完药,脸上的表情才彻底缓和下来,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感十足的精英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冰冷怒意和偏执气息的男人只是系统临时bug。
他等叶梦枝吃完午饭,仔细地收拾好保温盒,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机密文件。
又嘱咐了她几句注意休息、按时复查之类公式化的话,便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皱的西装,如同来时一样,迈着沉稳而规律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叶梦枝和李悦再次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长时间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让人想笑。
最后,李悦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姐妹……你这……剧情已经不是刺激了……这他妈的简直是科幻片啊……我CPU都快干烧了,主板都特么要烧穿了……”
叶梦枝看着她,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太“丰富”了。
丰富得她,一个刚刚“醒来”的、承载着十八岁灵魂的躯壳,几乎要被这接踵而至的、互相矛盾的“真相”压垮,顺便重塑一下人生观。
而现在,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个传说中的,“又老又丑还家暴”的……她的合法丈夫,即将登场。
叶梦枝忽然觉得,就算他真的是个八爪鱼外星人,她好像也不会感到太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