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能解吗?”
“倒是能解。”
吕医师点头,给了二人一丝底气,可话音转瞬却又沉了下来。
“但拖得久了,毒素早已顺着血脉浸透了内里,如今想要彻底根除,怕是不易。”
“差在哪里?”
吕医师起身打开药箱,从中取出几包配好的草药与一小瓶青色药粉。
“解沉血沙有一味主药不可或缺,名唤凝霜草,此药不生在北境中原,唯有再向北些的深山寒涧旁才有。”
叶荷垂眸看向沈砚辞,一双美眸染了红。
“那现下如何是好?”
“我先替他压制部分毒性,稳住心脉,延缓毒素侵噬脏腑。”
吕医师一边着手整理药材,一边缓缓叮嘱道:
“只是此法只能暂时续命,撑得住三五日,我们必须赶在毒性再次爆发前抵达方州,方州多山,或许能在那寻到凝霜草。若是再耽搁下去,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没有半分犹豫,范景行当即便定下调子:
“走!即刻便动身!”
屋外待命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火速在林县城中采买净水、干粮、御寒衣物与各类应急物品。原先的马车虽能乘坐,但颠簸感极强,不利于沈砚辞静养,范景行又特意安排购置了一辆车厢更宽大、底盘更稳的马车,内里重新铺垫了厚厚的皮毛,堵严所有的缝隙,最大程度减少路途上的颠簸。
一切筹备妥当,队伍即刻启程北上。
此番赶路特意调整了乘车安排,叶荷在薛蛮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主动提出与沈砚辞同乘,薛蛮知晓轻重,虽说对叶荷的决定很是不赞同,但到底还是随她去了。
车轮滚滚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之上,车厢内安静温热,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约莫两个时辰后,吕医师先前喂服的汤药渐渐起了效,沈砚辞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眼神还有些朦胧,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唇间总算多了一丝浅淡的血色。沈砚辞动了动指尖,似乎是适应了车厢的晃动与周身暖意,他慢慢侧过头,看向身侧一直凝神注视着他的叶荷。
“醒了?”
叶荷立刻俯下身子,声音轻得像羽毛。
“可有觉得哪里难受?伤口疼吗?”
沈砚辞轻轻地摇头,气息有些不稳,嗓音虚弱沙哑:
“不疼。”
沈砚辞抬手想要撑着坐起身子,稍一用力,手臂伤口处便传来隐痛,他的身形微微一顿,额头便见了汗。叶荷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头,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身下的软垫,动作轻柔至极。
看着沈砚辞强撑虚弱的模样,叶荷心口处的酸涩与愧疚瞬间便齐齐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这几日压在心底的自责和心疼,在他睁眼的这一刻再也克制不住。
刺杀当日,混乱之中,那枚淬了毒的暗器本是奔她来的,是沈砚辞侧身挡在她的身前,硬生生接下了那枚暗器。可他从头到尾半句不提,一路强撑着赶路,险些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叶荷的眼眶一点点地泛红,温热的湿意氤氲了眼眸,她死死地抿着唇,声音却已然带上了细微的哽咽。
“沈砚辞……对不住。”
沈砚辞微微一怔,侧眸看向叶荷,她低垂着眉眼,眼尾处是遮掩不住的猩红。
“为何道歉?”
他轻声问道。
“那日的暗器,本该是伤我的。”
叶荷抬眸望着他,眼尾的湿意终是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了沈砚辞的衣袖之上,细碎又滚烫。
“是你替我挡了才中了毒......若是你真的出了事,我......”
叶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沈砚辞微凉的手掌,他的手掌骨节分明,带着病中的寒凉却依旧安稳有力。
“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
沈砚辞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担忧,心底一片柔软。他缓缓收紧指尖,轻轻地回握住叶荷的手。他气息虽弱,但语气却是格外的认真。
“护你周全,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不是拖累。”
沈砚辞的眼神笃定而温和,他费力地抬手轻轻拭去叶荷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