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缪尔医生开始拔针的时候,安泽已经感觉自己有些虚脱了。他就这样仰着头,听着耳朵里嘤嘤的蜂鸣声,还有一旁极光紧张的咪咪叫唤。
他顶着满头的汗,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那医生装神弄鬼似的,那一把冒烟的草在膝盖周围绕了绕、熏了熏,除了感觉热热的,似乎也没有其他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夏缪尔医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你这家伙挺能忍的,我有几针扎错了都冒血了,你居然一声都没叫唤,确实是个人才。”
安泽不想开口,寻思这比自己腿疼要好忍多了。只是感觉没什么效果,和自己想象中的神医妙手相去甚远。
“你要是还愿意继续,就每天放学来我这儿就行。”夏缪尔医生说,“哪怕没什么用,至少昨晚舒服一点吧!”
舒服一点吗?安泽没感觉出来,倒是觉得反正废了也是废了,来就来吧。
至少……至少扎针害怕的时候,脑子里还真没功夫想太多别的东西。
安泽说了声“好”,抱着极光走出兽医室的时候,总觉得心口有点空落落的,但还没缓过劲来。直到正好碰见门前呼啸而过的同校同学,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奔跑着、飞舞着,忽然觉得手心的轮椅把手冰得刺痛,连接下来的课都有些不太想上了。
安泽深吸了一口气,垂着眸子去水池边洗了把脸,望着池底映出的天空止不住地出神。
好不应该。他叹了口气,抚了抚憋闷的胸口,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又开始不甘心了?又开始羡慕、嫉妒、痛苦、难过了?不是说好只管努力争取,不要预设结果、不要奢求成功吗?到底是哪一刻、哪一秒,又给了自己可能改变命运的错觉呢?
一旁,极光扒拉着爪子来到池边,低头咕嘟咕嘟喝起水来。安泽回过头,看它日益健硕的身体、看它闪着银光的鳞片,看它那只残缺的翅膀。
他忍不住联想起极光昨日里扇动翅膀的模样,忍不住幻想起它成功飞翔天际的样子。
自己是不是拖累了极光,是不是根本就不该不自量力地选择和它签订契约,让它的一辈子都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样的愧疚、痛苦像疯长的藤蔓,一圈一圈缠绕住他。正在他感到窒息的时候,忽然手心一阵冰凉,安泽微微一怔,一低头,是极光正用脑袋抵着自己的手心蹭来蹭去——
安泽心情微动,伸出手指抚了抚极光的眉心,那家伙便呼噜噜发出享受的声音,半阖着眼,心情似乎非常放松。
认认真真在他掌心磨蹭了许久,极光“咪”了一声,抬起脑袋望向他,安泽便也下意识地望向它的双眼——
那翠绿纯粹的眸子里,往日能装得下天和云、山和地,此时此刻依旧是那般澄澈明亮,却满满地只盛下了安泽的身影。
那一瞬间,安泽心中纷繁复杂的情绪便统统消散了。他挠了挠极光的下巴,转身一个招手,那家伙便张开翅根,从水池上蹦跶到他的脚边,踢踢踏踏咪咪喵喵地跟在他身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