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隐隐照亮了张玉岸沉浸的面庞,满目之下雍右的春天干燥的令人疼痛,就像是枯竭的河床那一条条龟裂是生拉硬拽割肉见骨的痛,树皮被扒光树根也被刨出来,树就成了死树,死树和干草在夜风中呜呜直哭。一道霞光恍然照亮一片天地,是天亮了?
原来是那风披起濯耀罗在这春日夜宴赫然起舞,翥凤翔鸾逸态横生,浓姿百出飞燕游龙承拔树撼山之势,奔川骛之速以凡火耀穹灵,灼灼乾坤之间,上禀九玄下陈方仪恫瘝在抱嘤嘤不绝。
城门的士兵看见远处的霞光,相互交头接耳,好似乾坤有灵回以奔飚以信,该以迸流吞地之势席卷天地。
热浪吞人在这寒天下竟有灼夏之感,蜷缩依偎的人站起身子看着远处的耀光,等到热浪扑面,干枯饥黄的人从在热炕上的梦里惊醒,迷蒙间土地传来温热,惊愕之下接着不知何处光亮摩挲着身下沙土,热的!
“火……”布满血丝的昏黄眼里是翻腾的耀光,“火……着着火了!”声音嘶哑的好似那许久未动的车轮,拉着艰涩而承重的身体,发出无力的哀嚎,向着远处缓慢的滚动。
一个个都这样艰涩的跑动,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天空这样的明亮,一直期望的温暖从脚底传来,却与洪水一样的恐怖。
草生不断的跑,他撞开人群,耳朵里已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喉咙里有铁锈味,膝盖打着弯,要跑,一定要跑,不能停。
铛铛铛——
“走水了,快跑啊,城里走水了!”
院里的铜钟好似要被敲破,那仆人扯着嗓子喊,裴赡瞪着血红的眼睛,衣衫不整的抱着一堆簿册跑出来,还没抬头就和人撞了个满怀,耳边叫嚷不断,一抬眼天若红霞恍然若血。
“裴大人你……”还未来及责备刘志瀚低头一看,直接吓出一身的冷汗,“这这这……这些你从哪来的?”
裴赡低头把簿册往怀里揣,一刻不停,衣服被撑的好像一个怀了六甲的妇人。
“这都是命啊,这都是命,”裴赡着了魔似的口中喃喃,“不能丢,这都是命,不能丢……”
刘志瀚两腮鼓起,咬牙左右看看入目全是兵荒马乱,无人在意他们,双目赤红的弯腰捡起几本就往自己怀里塞去,慌忙塞了几本之后,只见天空愈来愈明,刘志瀚也不再迟疑,逮了裴赡就走。
裴赡还盯着那几本遗落的簿册,可怜他一介寒窗,怎能低过稍有武艺傍身的刘志瀚,二人一路一个拽一个跟硬是来到马棚跨上一匹马去。
待来到屋外街处,刘志瀚回头一看,火龙腾转竟是将大片城镇吞下,难民向城门而来,惨叫声更是从远处不绝于耳,硬是在这腾热之时涌上彻骨寒意。
“开城门,”刘志瀚喃喃一句,转身不顾裴赡在自己身后是否坐稳,直接打马狂奔,“开城门!开城门!开城门!”
被这一下裴赡险些坠马,慌忙间紧抱身前之人,缓过神来也跟着大喊,“开城门!大开城门!”
守城将士远看一骑绝尘而来,城门前早就难民拥挤不堪,因畏惧刀剑未敢动作,这一骑上二人在火光间依稀难辨。
刘志瀚直接从腰上摘下金令大喊,“赈灾遣使令在此,开门!”
城上将士眯眼细看,这时火光冲天光耀金令,将士看清之后,吩咐身后之人道,“开门!放人!”
身后士兵拱手转身大喊,“开门!放人!”
“开门!放人!”
城门这才被缓缓打开。
草生被挤在人群里,他抓着放在自己胸前妹妹的手,疲惫的跪在地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门不开,他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