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风正于马车内闭目养神,身侧是被束住手脚目光呆滞的梁王。
闻钟响,梁王呆滞的双目忽而泛光,双手合十。
魏长风眼皮微抬,见他这般模样,想起亦仙亭时鸢对他说的那些话。
坛城,成神。
为何梁王听了这般话语就被攻了心智?
倏忽间,又被时鸢杀伐果决徒手拧断梁王手臂之势再度冲击,只见她眸中寒芒一闪,便能轻易定人生死的肃杀之态见者无不胆寒。
能通鬼神者,面对一众与他一般的肉体凡胎,午时要他死,他便活不过午时一刻。
魏长风忽而想起她初到大理寺时,无意问过当年高释将军一案,他曾一度以为她入大理寺不过是为了查清北轩王府当年灭门惨案,一想到她擅闯卷宗阁不知偷看了多少卷宗,魏长风就愁得扶额,他可不想日后自己时刻处于下风,任何案子,他还未联想起前因后果,结果这个所谓的王妃来句,“我看过这案子的卷宗。”
如此一来,她似乎比他还更能胜任大理寺卿一职,他颜面何存?
高释将军?魏长风眼底倏然一亮,此次回京,他定要查清此中渊源。
一侧的梁王见他几度扶额面露愁色,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魏长风无意撞见他那清澈的眼神,即刻正了正身子,朝他沉声道,“梁......”,一句梁王差点叫出口才发觉,梁王“死”了,早已下葬,如今眼前这神志不清之人不可能是梁王,他是阿猫阿狗都不能是梁王。
“你可记得你是何人,来自何处,姓甚名谁?”魏长风定睛朝他问道。
梁王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摆摆头。
见此,魏长风颔首,思忖一番,给他编纂个来处,思来想去,任何现实中的地名人名都易有破绽,比起胡诌还不如就地取材,“你记住,你来自坛城,你叫妄想。”
果不其然,梁王对这招无比受用,一听坛城这两个字,双眼放光,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摆雀跃。
魏长风也不知坛城到底是个什么,既有个城,那就当个地名吧。
若遇到个有学识的,就当他失心疯胡诌罢了。
不论何种境地,都能自圆其说。
眼下,在他指认出真凶之前,就将他安置在大理寺地牢,避免与朝中任何大臣见面,早前梁王布局旁系朝中势力时,应是结交了不少朝中权贵大臣,应有不少人认得他。
魏长风掀开一侧的窗帘,林道微风徐徐,吹散了他心中的郁结。
直至今日,跟着这所谓的判官历经的种种都叫他开了眼界。
那青天白日就能幻了天地的鬼船.....
兀地,他脑海浮现那日鬼船上挑逗他的异域女子,女子?准确来说,应是精怪。自他被塞了颗不知名药丸后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就剩他跟时鸢,以及一大片似要耸入天际的芦苇。
再不见那名异域女子。
魏长风视线落至前方北轩王跟时鸢的马车窗沿,他眉峰微蹙,面露不悦,反手一扬,锦帘骤合。
光影透过鲛绡车窗倾洒而入,时鸢侧身横卧于狐裘软榻,纤长如蝉翼的睫羽随着微阖的眼皮微微颤动。
傅云羡端坐于另一侧软榻凝望着她,目光灼灼,嘴角不经意浮起一抹浅笑,就连呼吸都轻柔刻意,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眼前人。
行至一处客栈时,一行人驻足休整,李青掀开门帘,正欲开口,被傅云羡一记眼神给慑了回去。
半晌,傅云羡小心弓着身子掀开门帘探着身子缓缓而下,轻声嘱咐李青,“王妃应是过于疲惫困倦莫要叨扰,你就随意去置些点心吃食,命掌柜用好点的食盒未免行程中倾洒。”
李青会意,这也是头一回见王爷这般细致入微,小到食盒准备都如此上心。
几日前得知王妃入宫去见周凌阳,即便有要事在身也顾不得丝毫,眉目之间瞬间腾起雷霆之怒,他撇下几名从边疆赶回的将军,驾马直驱皇城内直奔太医院。
当见到还卧病在床的周凌阳以及身侧的张灵灵时,到底恢复了些理智收敛了些,环顾四处,未见王妃,便沉声责问,“周院判,可曾见过王妃?”
周凌阳见他这般急迫失态,猜测时鸢应是不见了,而后挑挑眉,语带讥诮,“王妃可曾说过要来此?”
傅云羡下颌微抬,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轻慢与不屑,“周院判莫再越矩同王妃写信她自不会来。”
“写信?什么信?”张灵灵不明所以,望着一侧眼里满含不甘与窘迫的周凌阳,她的心也跟着抽动起来,“难道你受伤是因为时鸢?”
屋内瞬间空气凝滞,周凌阳在张灵灵一声声质问中愈发躁郁,“出去!”
“凌.....”张灵灵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就憋了回去,双目猩红,心里暗自愤恨。
城外,李青亦步亦趋地跟在傅云羡身后,只见他四处寻王妃无果后,独自一人于护城河边漫无目地地游走,眼神暗淡无光,眉头弥漫着一股愁绪,直至戌时才垂头丧气地回府,他前脚刚踏上王府的台阶,忽而身子一滞,瞳孔微缩,似想起来了什么转身又劫过马夫手里的缰绳往皇宫策马狂奔而去。
他深知这国师不好对付,便趁着夜色避人耳目,跃上屋顶,眼神狭长而锐利,很快便锁定一处亮灯的屋内,他疾行至一侧窗后,正欲探出身子却瞧见周凌阳正迎面而来,他猛地往后一退,匿于花丛下。
“周院判可是为药祭而来?”国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回国师,药祭进展无阻。”
国师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定睛看向他,“院判可是有要事?”
“国师可知北轩王妃的下落?”
“王妃?”国师闻此旋即起身踱步至其身侧,“你找她何事?”
周凌阳忽而眼神飘忽,片刻,躬身作退,“国师若不知,微臣先行告退。”
国师眸光一凛,见他正欲越过门槛时,漫不经心道,“虽不知你为何会来我这寻王妃,不过想知道她在哪并不难。”
傅云羡瞬间瞳孔放大,眼里泛着光。
周凌阳一怔,眼底的黯淡一扫而空,旋即转身,语气温和,“劳烦国师告知。”
国师从一侧都承盘内拿出卜甲,将其置于烛火上灼烧片刻又拿下观摩,半晌,浅声道,“她去这做什么?”
“何处?”周凌阳急切,目光灼灼。
“壁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