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的两副面孔瞬息变幻,浑身散发一股冷厉肃杀之气。
柳仙隐隐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
一瞬,乌云遮月,周遭陷入如深渊般的黑暗。
不过眨眼的功夫,天地又清晰可见。
众生隐匿,宫道恢复冷寂。
时鸢抱着头蹲在墙角不知所措。
「判官?」柳仙上前,轻抚她的肩。
“柳仙?!”时鸢缓缓抬头,双眼布满血丝。
“我刚刚怎么了?”时鸢极力回想着,试图把一些碎片拼凑起来。
“鬼打墙罢了。”柳仙语气清冷。
“鬼打墙?”时鸢经此提醒,脑海确实浮现一些众生相。
“之后呢?”她追问道。
“之后?”柳仙幻出一面铜镜,“你看到了什么?”
时鸢双手拂面,“天呐,我怎么变得这么丑了!”
铜镜里的时鸢,蓬头垢面,神色枯槁,似被精怪吸干了精气。
柳仙额头渗出冷汗,“你再仔细看看。”
“我的眼睛……”时鸢凑近看,“我的眼尾……好像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道不易察觉红色蛇纹。
显然问她也是徒劳。
柳仙收回铜镜,“虽不知你的脸上为何会有我的图腾,不过……”
“不过什么?”时鸢还沉浸在一瞬前在铜镜里看到那惊悚画面中。
“这看着不是什么好事。”柳仙心不在焉道。
时鸢凝思片刻。
天际泛青,应是寅时,这一夜发生的种种,让她有种却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出了城门,她看到那条载有鬼船的护城河。
清晨的凉风吹动河畔的垂柳,河面泛起一道道如弯刀的波纹。
是胡人在搞怪!时鸢脱口而出,“柳仙,我知道了,是那鬼船上的胡人。”
几日前,鬼船上的胡人莫名唤她入幻境,又莫名给了她一个四方佛龛。
她心里盘算着,若想搞清这来龙去脉,得把这鬼船揪出来问个明白才行。
念头骤起又迅速熄灭,“之前都是胡人入我梦将我给唤上了船,这下若要寻他们,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现身了。”
柳仙睨了眼她那空荡荡的手腕,“你的驼骨呢?”
“驼骨?”时鸢闻此抬起手,恍然大悟,惊叹道,“对呀,楼伽罗一定知道!”
时鸢这才想起过于急切去寻佛龛,褪下的驼骨串还在王府。
想到王府,就想起了北轩王傅云羡。
自她从归及山回来后,周旋于给他解围,又是大理寺又是霓裳宫又是虞妃。
如今佛龛下落不明,还冒出个芸翠宫。
宇国公那又对她虎视眈眈,她既替他解了围,那宇国公便可交由他去还账。
如此一来,她便可抽身去掀了阴阳阵,夺回她的判官堂。
时鸢三两步跃上屋顶,疾步奔向北轩王府。
此刻在广元道酒肆商铺屋顶身轻如燕的时鸢与在石窟惧高的时鸢判若两人。
随着时鸢的飞驰而过,颤动的瓦砾发出清脆而细微的撞击声,耳畔的风呼啸而过。
「判官......」柳仙似有话要说。
“柳仙,怎么了?”时鸢并未停下脚步。
「你是想借国师之手铲除魔头,顺便夺回佛龛?」
时鸢勾唇不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寒。
霓裳宫。
沧冥将昨夜之事如实禀告。
端坐于正殿的国师正提笔在布帛上拟下有关盛典之事。
半晌,脸色一变,锐利如刀的眼神几乎要将跪于殿下的沧冥给刺穿。
“你去将匕首拿来。”国师朝身侧的野姑吩咐道。
狠戾的脸闪过一丝阴鸷,侯于一侧的野姑吓得噤若寒蝉,躬身退了出去。
后脚刚踏出门槛,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重物撞击声。
身后的国师怒不可遏地将案桌上的墨盘狠狠砸向沧冥身后的门框。
野姑闻此,加快了步子远离是非之地。
早在桃花楼时她就见识过王妃的城府与心狠手辣。
如今在这霓裳宫,未曾想到竟然也能深受其毒害。
杀了她两个徒儿不说,如今搅得霓裳宫也不得安宁。
要匕首是吗?那就用这把匕首夺了她的项上人头。
若能提着王妃的头来见国师,国师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如此谋划一番后,野姑眸底渐渐腾起一股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