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闻此,不禁失笑,“这么看来,人心较回鬼怪略胜一筹。”
柳仙深谙其意,“齐汉朝不过三年就灭朝,作恶多端必受天谴。”
“若真是鬼宫倒也不稀奇,就怕别有用心之人将这座宫殿变成献祭之器。”
“献祭?”柳仙疑惑。
“你看啊,”时鸢缓缓踱步分析着,“除了齐汉朝,前面的朝代均意指鬼怪为凶,冤有头债有主,这个宁妃我能探到这层真相,实为被她害死的冤魂索命。可这齐汉......”
“齐汉如何?”柳仙虽这么问,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芸翠宫怪闻到了齐汉朝一夜之间人尽皆知,不久后,芸翠宫传闻成为现实,这些旧朝遗孤死得其所,百姓喜闻乐见,这百余人实际上成为了新朝祭品。”
“这个新帝最后被五马分尸,据说扯断的头颅被后来的大武新帝给烹了煮汤喝。”柳仙感慨。
时鸢笑而不语,半晌,才试探着开口道,“这芸翠宫或许不是一栋冷冰冰会闹鬼的房子,而是一处幽冥驿站呢?”
“驿站?”柳仙若有所思。
“不过把我引来又是为何?”时鸢抬手敲了敲石壁,这一圈看下来,还未找到出口。
“兴许是有求于你。”柳仙猜测道。
“有求于我?”时鸢苦笑,“已有几日未见着陌生鬼怪了,光是霓裳宫那个魔头就搅得我不得安宁,也不知是我功力衰微,还是这群鬼怪攒着大招等我。”
话音刚落,身后一声闷响,时鸢闻声回头,竟发觉身后莫名现出一道暗室。
经过一道狭长的内道走廊,时鸢被一晃而过的亮光给刺得两眼一黑。
待她睁开眼,这才发觉周遭好似有些熟悉。
却又顿感陌生。
霓裳宫?
时鸢这才想起来沧冥。“沧冥呢?她去哪了?”
不知是时鸢的恍然想起与沧溟感应,还是时鸢已经进阶到,言出法随,念了谁,谁便能瞬间闪现在眼前。
眼前的沧冥好似稚嫩些,她衣袂翩翩,带领一众着黑白长衫的宫女前往阴阳阵。
时鸢发现,她们好像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如此一来,又如同上次入了婉才人的幻境般,入了另一个幻境。
这个幻境又是谁的呢?
时鸢这么想着,一边猜测,沧冥?藏慈?
眼前的阴阳阵,在众秀女们依次排列布阵诵经中,竟然轮转起来,同一瞬,国师藏慈从天而降悬于一侧树枝末梢,他眼神带有几分殷切与期盼。
沧冥见此,便让身侧的野姑带领众秀女离开。
不过一瞬,阴阳两极分别向两侧移开,一道巨大的青铜鼎逐渐从阴阳阵中心缓慢腾空。
时鸢看的瞠目结舌,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青铜鼎,她疾步上前想看个仔细,越靠近,越发现自己这般渺小。
这鼎好似一栋宅邸般庞大,青铜鼎的四个脚粗壮如皇宫的梁柱般,她探出手去触摸却径直穿过了鼎柱。
柳仙:判官,你看这……
时鸢见状,忙朝柳仙方向疾步而去,她从青铜鼎的背后绕至对面,仰头看了半天,只觉得这些雕刻的花纹过于繁密,看得她头晕眼花。
“这花纹有什么稀奇吗?”时鸢本以为柳仙有了大发现,看了之后才发觉不过是一些繁复的花纹雕刻。
“判官,你再瞧瞧?”
时鸢借力一跃而起悬于空中,这才发现青铜鼎内壁的位置,“芸翠宫”三个大字赫然在列。
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芸翠宫果然是以活人为祭的鼎。
时鸢看向一侧的藏慈。
他眉眼透出一股贪婪的神色。
不过一瞬,青铜鼎又骤降至地底。
藏慈抱头疾呼:不!
就在他沉浸在青铜鼎坠入地底的愤怒中时,一股黑色雾气趁着阴阳阵快要关闭时蹿了出来。
藏慈敛了神色,速速朝着这股笑声可怖的邪祟奔去。
显然召唤失败又有了新的麻烦。
柳仙于一侧幽幽然, “看样子,这么多年,他不仅没驯化这个鼎,还造出了邪祟这个怪物。”
芸翠宫于冤魂而言,是有仇必报的判官堂。
芸翠宫于活人而言,是行恶之人的替死鬼。
芸翠宫于藏慈这样的非人非鬼者,又是什么呢?
柳仙说的没错,他想要驯化它。
这一切,好似拨云见月。
时鸢此刻终于明白,她不仅要从他手里夺回罗盘,从邪祟手里夺回佛龛,还要夺回判官堂。
她为何会被铁链囚禁在石窟的高椅上?
芸翠宫之主,已是命中注定。
在她来之前,这些弱小善良的鬼怪自行天道。
这一切在冥冥之中,是众生的牵引,是判官的使命。
而当下,她正身处芸翠宫的幻境。
它在向自己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