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相信科学!”
他指着那盆发财树,开始了他基于常识的逻辑推理:“这植物啊,它也是有生命的,有时候看着快死了,可能只是缺了点关键养分,或者土壤板结了,根系呼吸不畅。你看啊,最近天气回暖,湿度也合适,说不定你昨晚浇水的时候,正好就把它那块板结的土给泡松了,它憋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就缓过来了呢?再说了,现在科技多发达啊,指不定是之前谁不小心撒了点什么新型的缓释肥料在土里,正好昨晚起了作用呢?”
王主任一套“科学结合巧合”的组合拳打下来,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已经为这“枯木逢春”事件找到了最合理、最不容置疑的解释。
“什么小术不小术的,那都是封建迷信,要不得!”王主任最后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咱们街道办,是讲科学、办实事的地方,可不能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以后啊,这种话就别说了,让人听见了笑话,影响不好,知道吗?”
凌云抬起头,看着王主任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和“你得认清现实”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准备好的、关于法诀效用和此界灵气特性的解释,在王主任这套坚实的“科学壁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主任。”
王主任似乎对他的“认错”态度还算满意,脸色缓和了一些,又补充道:“不过嘛,这盆树能活过来,终归是件好事,看着也喜庆。你值班的时候能细心发现它的问题,并且采取了措施——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责任心是值得肯定的。”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领导鼓励下属的模式,“继续保持,好好干!”
说完,王主任端着茶杯,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凌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王主任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盆在夕阳余晖下仿佛自身都在发着微光的发财树,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了。
王主任并非没有怀疑,相反,他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但他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方式来处理——用强大的、不容置疑的“科学”和“常识”来解释一切,并将他凌云那不合时宜的“实话”定性为需要纠正的“错误思想”。
这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划定界限?
无论如何,王主任那看似平常、却暗藏探究的眼神,以及那番“相信科学”的教育,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凌云。
他开始清晰地意识到,在人间,不能随意施展能力。
并非仅仅因为王主任“安全第一,稳定第一”的告诫,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的能力,他所理解的“道”与“术”,与这个凡人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所谓的“科学”——是相悖的,甚至是冲突的。一旦暴露,带来的可能不是敬畏,而是麻烦,是排斥,是被视为“异类”甚至“危险”的可能。
那盆焕然一新的发财树,就是一次小小的、却足够响亮的警钟。
他之前将街道办的工作视为“天道考验”,现在看来,这考验远不止于适应琐碎事务和凡间规则,更在于如何隐藏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不同”,如何在“科学”的框架下,小心翼翼地运用那点可能带来意想不到效果的微末本事,而不引起过度的关注。
仙家在凡尘,竟需如履薄冰。
他默默地走回角落,继续整理那些废旧报纸。动作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审慎与警惕。
窗外,下班的人流车流开始增多,喧嚣声阵阵传来。这个世界依旧按照它自身的、强大的规则运转着。而他,这个意外坠入此间的仙界弃子,必须学会更好地隐藏自己,才能在这看似平凡,实则暗流涌动的人间,找到那一线或许存在的……真正归宿。
那盆金色的发财花,在渐暗的暮色中,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幽微的异香,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