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摺枝雕梅,是蜜饯雕花,巧夺天工。
主菜与羹汤:
主菜是一道蜜炙鹿脯,盛在宽大的瓷盘中,鹿肉被烤得枣红油亮,表面挂着晶莹的蜜汁,香气浓郁。
一道葱醋鸭,鸭子蒸得极烂,淋上香葱与陈醋调和的汁水,开胃解腻。
一条清蒸的太湖白鱼,仅以姜丝、豉汁调味,凸显其本味之鲜。
每人面前还有一小盅羊肚玉羹,以羊肚菌、鸡蓉、豆腐细丁同煨,汤色清澈,滋味却极为醇厚。
时蔬与饭食:
一碟清炒的葵菜,碧绿生青。
主食是一碗雕胡饭,菰米颗颗分明,泛着独特的青灰色光泽。
甜品与酒水:
甜品是冷蟾儿羹,实乃冷却的桂花莲子羹,甘甜清润。
酒水除了金陵黄酒,还有一壶蔗浆,供不擅饮酒的客人选择。
李半凝视着眼前雕梁画栋的水阁与琳琅满目的珍馐,恍惚间竟生出几分时空错置之感。夜风拂过廊下悬挂的鎏金灯盏,在琉璃盏中漾开细碎光晕,映得青玉盘中的清蒸太湖白鱼晶莹剔透。李半忽然想起,自己难得下厨为爷爷和李文做的那顿三菜一汤,爷爷当时吃得赞不绝口。此刻看着眼前的奢华景象,她心里一酸:要是爷爷也能在这里,亲身体验一下该多好啊。转念间她又想起了和魏昭他们施粥时的场景,那粥只能勉强叫做粥,道士们每天都得按照仓内余粮和大致会前来的人数细细配比,那粟米总是沉在碗底,可是时疫中的百姓接过那一碗稀粥时,虽带着面罩还是难掩兴奋之情。为了喝上这一碗稀粥,多少人中午可能就到院门口开始排队。还有那在田间和张府部曲扭打起来的村民,不也是为了时疫过后能喝上一口稀粥?而自己此刻,面前竟有这么精致、稀有、稀奇的菜品。同一片天空下,人与人的生活,竟有着云泥之别。”这样想着,李半握着象牙箸的指节微微发白,忽然觉得盘中汤汁映出的烛光,刺得眼睛生疼。
李文早已饥肠辘辘,面对珍馐如同面对寻常饭食,只待大快朵颐。魏昭与魏明交换眼神时,皆在彼此眸中看见压抑的怒火——时疫肆虐之际,张家竟能备齐这般筵席,却对城外哀鸿视若无睹。想起田间老农哭诉的“张家放债、高价沽粮”的勾当,二人只觉喉间如堵滚炭。一个须强扮稚子懵懂,另一个则要装出诚挚感激。
张元春端坐主位,目光徐徐掠过满案珍馐与席间众人,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其子张猛似有所感,当即挺直脊梁,眉宇间难掩矜傲之色——这般盛宴,恰是张家权势的最佳印证。
一旁的张震朗却凝神垂目,借着烛光打量众人神色。他像一杆绷紧的秤,时刻衡量着席间每分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食物的热香、黄酒的醇香、水阁外传来的荷叶清香,以及炉中沉香的冷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宴席独一无二的氛围。
张元春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缓缓举起手中那只沉甸甸的玉杯,杯中酒液晃动,映照着阁内的灯火与窗外的夜色。
“诸位,”他声音洪亮,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乃野人之幸。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谨以为敬,共此良宵!请!”
说罢,他举杯向所有客人致意。
这一声“请”,如同大幕拉开的信号,宣告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夜宴,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