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观其变。"魏昭从容擦拭肋间瘀伤,水汽氤氲中伤痕更显狰狞。
"那张震朗……你怎么看?"魏明问道
魏昭动作微顿,略作沉吟,方悠悠道:“非池中之物。”
"他与张元春当真同心?"魏明谨慎地看向魏昭
魏昭系衣带的手稍滞:"尚难断言。"新换的青绸直裰明显窄了几分,肩线紧绷,昭示着原主人清瘦的骨架。
魏明正要再言,忽闻门上响起三记轻叩,如雨打芭蕉。二人立即敛容,魏昭拂袖展襟,魏明已蹦跳着去够案上果脯,俨然又是那副天真模样。
“贵客,您吩咐的药已煎好了,请您查验。”门外传来婢女清越的嗓音。李文被这声响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勉强坐直身子。
“有劳。”魏昭温声应道。
但见门扉轻启,一名垂髫小童推门而入,那婢女这才捧着螺钿木盘款款进来。盘中两盏邢窑白瓷碗宛如初雪凝脂,釉面流转着温润光华,衬得汤色愈发醇厚。碗边各置一柄银匙,匙柄镂着缠枝莲纹。
婢女敛衽躬身,莲步轻移时将裙裾拂得簌簌作响。她将托盘稳置于案几时,连碗中药汤都未曾晃动分毫。“贵客方才落水受惊,主人特命厨房煎了上好的姜葱饮”她声若碎玉,“请您趁热服下,驱散寒气,最是有效。”语毕垂首退至门边,连衣带垂坠的角度都纹丝不乱。
魏明静观婢女举止,心下暗凛:“这张郎君处事竟缜密如发,府中规矩更似京华世族。”赞叹之余,一股寒意悄然漫上脊梁——这般滴水不漏的做派,恰似幽潭难测其深。他不由攥紧袖中衣角,将稚童应有的懵懂神情又描浓三分。
魏昭执起银匙,先观汤色——浅黄者澄澈如琥珀,深褐者浓酽似琼浆。他俯身以掌轻扇药气,细辨其中桂枝的辛香与附子的醇厚。又以匙拨察药渣,但见切片厚薄均匀,炮制得法。
他分别浅尝汤药,舌尖掠过浅黄药汤时微微颔首,尝至深褐药汁则眉峰稍聚——此方中当归分量颇重,应是专为女子调经所设。遂对婢女温言道:“火候恰到好处,药材配伍亦见功力。”
言罢将浅色汤药徐徐饮尽,执起深色药碗行至屏风前,屈指轻叩:“李姑娘,药已煎妥,可否容某送入?”声如春风拂过竹帘,既守礼数又不失关切。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料窸窣声,似是李半正勉力整理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