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瞥了眼那静止的水轮,又低头看向横卧马前的李半,见她苍白的脸上沾着血污,不由抚掌狞笑:“小娘子莫急,好戏这才要开场。”说罢又是一阵恣意狂笑,惊得芦苇丛中数只水鸟扑棱飞起,在明晃晃的日头下掠过田间。
那几个看守碾硙的小厮原本正倚在草堆里打盹,被疾驰的马蹄声骤然惊醒。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揉着眼睛骂道:“直娘贼!哪个不长眼的搅人清梦......”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但见张三郎勒马停在碾房前,绯色袍襟在烈日下翻飞如血。
“来人!”张猛一声暴喝,惊起河滩上几只白鹭。
众小厮认出是他,顿时面如土色。有两个年纪小的竟腿软得险些跪倒,还是年长的管事强自镇定,小步快跑上前,声音发颤:“三、三郎君有何吩咐......”
张猛利落地解开缚绳,随手将李半推落马下。少女重重跌在尘土中,发出一声闷响,惊得小厮们齐齐一颤。
“把这娘们绑到水轮上去!”张猛原本盘算着要将她四肢分开缚成大字,转念又恐魏昭他们将追至此,便改口喝道:“用最快的法子,拿绳子吊上去!”
众小厮不敢怠慢,慌忙取来麻绳。两人抬起昏迷不醒的李半,另一人将绳索绕过她腋下,打了个死结。几人合力拉扯,将她悬空吊起,缓缓升至巨大的水轮前。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单薄的衣衫,双臂被扯得几乎脱臼。李半在剧痛中恢复了些许意识,只觉得身子悬空摇曳,眼前却仍是白茫茫一片——先前在田垄间的拖行早已耗尽她的气力,此刻就连痛呼都发不出声,唯有苍白的唇瓣微微颤动。
张猛负手而立,眯着眼端详水轮上那道随风轻晃的身影,突然抚掌大笑,连喝三声:“妙!妙!妙!”转头对那管事的喝道:“给爷搬把交椅来!”
他在河滩上来回踱了几步,最后选定一处高坡站定,用马鞭往地上一指:“就这儿。”管事的忙不迭将榆木交椅摆好,抬眼偷觑张猛神色,见他唇角下撇,顿时汗出如浆。眼珠急转间忽然福至心灵,忙用袖口拼命擦拭椅面,直到乌木泛起亮光,这才佝着腰露出讨好的笑。
张猛这才颔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数句。管事的听得浑身剧震,双眼圆睁,颤声道:“三、三郎君,这、这恐怕要出人命啊”话未说完,张猛反手一记耳光掴在他脸上,直打得他踉跄倒地,唇角渗出血丝。
“狗奴才,也敢置喙?”张猛冷笑,靴尖轻轻踢了踢他肩头,“还不快去!”
管事的连滚带爬地退下后,其余小厮个个面如死灰。有个机灵的壮着胆子上前躬身:“郎君还有什么吩咐?”张猛勾勾手指,待他凑近又耳语片刻。那小厮听得脸色发白,却不敢丝毫怠慢,立即带着众人往张猛来时的小径上奔去。河风掠过荒草,将张猛腰间玉佩吹得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