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角色卡本身也有锁血挂,不管怎么作都是不会死的。
“为什么会那么确定?因为有我们在吗?是知道我们不会放弃你,笃定晶子一定会对你使用异能力吗?”
江户川乱步接连不断的问话让藤原千学往后缩了缩,“嗯。”
他将被子拉过鼻梁,眼睛垂下。
“你们说过不会丢掉我的。”
“这不是你肆意挥霍我们感情的理由,藤原千学。”江户川乱步说,“没有人会包容你这种做法,还有你对生命的漠视。”
“112条人命,还有你的生命,这件事,没有人会包容你。”
这是江户川乱步第一次对自己展露这样严肃的表情。
冷利的翠绿色眼睛倒映出他始终没有表情的身影,片刻的无言之后,藤原千学松开被子,冰凉的掌心小心翼翼盖住江户川乱步压在床榻上的手。
“不要生气,乱步。”
他向来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再不济言语中也多少会藏点刀刃,长年累月的习惯下来,导致每每想要说些好话时都无法正常的遣词造句,一字一句僵硬至极。
藤原千学擅长用谎言编织答案,用哭泣得到谅解,诸多说出过的言语凝聚成一粒宇宙中的尘埃,不起眼到宇宙本身根本看不见。
但偏偏就在今天,他在一双翠绿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一粒尘埃。
尘埃落地,在蓬勃的绿意中耸立如山。
压得早已备好的狡辩四分五裂,再呈不出来。
于是他只能如此苍白的说——不要生气。
那只手被立即反握住,有些人的体温是怎么也捂不热的,江户川乱步在很早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
最开始的藤原千学不管是眼睛还是手心,都冷得像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腐烂的血肉大块大块填充在这具空洞的身体里,等待着有朝一日,彻底承受不住体内的气压完全炸开,将腐败的液体与血肉喷洒,腐蚀掉整个世界。
江户川乱步放软声音:“千学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藤原千学认真思考了一番。
最后答:“我不应该瞒着你们。”
——而尸体是不会对其他人的死亡产生半点同理心的。
“错了。”
“全部都做错了。”
江户川乱步和福泽谕吉同时开口。
这异口同声的否定让藤原千学有些迷茫,“可是我从来没有做错过。”
“因为你从前待过的环境本身就是错误的。”
福泽谕吉其实并不知晓藤原千学的从前,除去这过分偏激的性格,还有那位金发的黑手党之外,藤原千学将一切过去都隐瞒的很好。
但这样的性格定然是在扭曲的环境中养成的。
言行举止,德才学识。
——他被培养成了难以步入光明的性格。
这是他的老师,夏目漱石对藤原千学的评价。
而有错误就要改正。
绫辻行人已经确定过那112个人的死亡,本身与千学无关——他没有因【Another】死亡,这是唯一的,也是最为权威的证据。
那么就是想要杀死千学的那个人的罪了。
“错误?”
藤原千学疑惑地看向监护人,这次轮到他问这个“为什么”了。
想要让藤原千学认可正确的正义,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让他成为整个横滨的灾难。
最好的解决方式,应该是让他回到黑暗中去。
回到让他感到舒适的世界里去。
面对老师的建议,福泽谕吉沉思了很久,最终,在黄昏到来之前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他依赖于我。
就像是鸟雀栖息于树,所见之景是森林或荒原,潮湿或干燥,都由这棵树来决定。
直到被大风刮折、斧头砍断之前,这棵树都是鸟雀的栖身之所,依赖所在。
夏目漱石叹息一声,又说,藤原千学不同于这世间任何一个孩子,聪明往往代表着固执,他的灵魂已经成型,想要再去改变必然不是易事。
他给福泽谕吉看了一条路。
蜿蜒曲折,漫长无边,落定在一座又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间。
恰好在这个时候,福冈那边传来突然的恶讯。
他带着与谢野晶子赶到的时候,只看见近乎绷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还有被火焰啃食到血肉模糊的藤原千学。
他似乎每一次出门都会遇到危险,一次比一次要严重。
而每一次,都是主动去迎接的危险。
从那一刻起就落下决心的福泽谕吉说:“你以前所待的环境,学习的东西,全部,都与你未来要生活的环境完全相反,所以,它们全部都是错误的。”
他不是会说长篇大论的人,大半生的杀手生涯让福泽谕吉更加沉默寡言,道理与言辞,那都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但不论是呵斥还是戒尺,于藤原千学而言都可能引发从前的糟糕回忆,这是只能一个个捡、一个个拼的碎玻璃,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包容才可以完全复原。
这一件事,只能福泽谕吉与江户川乱步来做。
“……”
藤原千学果然愣住了。
所有人,乃至一切生物在不想面对时的反应都一样,都是想要逃避的。
江户川乱步做好了拉住藤原千学的准备,这是他和福泽谕吉商量后,觉得必须要做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之一。
——必须要让藤原千学知道,他现在所生活的环境与从前一切的区别。
但藤原千学的反应出乎了他们意料。
漫长的愣怔过后,坐在病床上的人只是缓声问了一句,“这一次我做了错事,你们会惩罚我吗?”
现在的藤原千学看起来很听话,也不顽固,柔软到可以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模样。
江户川乱步抢先福泽谕吉一步回答:“会。”
没想到会是他说出这句话,藤原千学明显又愣了愣,随后安静地望向江户川乱步,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千学未来三年的时间都必须和我在一起,去哪里都必须一起。”
……就这啊。
没想到会如此轻轻放下,半分钟前还在和搭档疯狂讨论怎么哄人的藤原千学点了点头。
人要顺梯子而下。
“还有必须听大家的话,不能离家出走,做事情之前一定要和社长说,不管什么事。”
以为至少会被限制出门的藤原千学点头。
“不准单独行动!”
点头。
“不准挑食!”
点头。
“不准有除了乱步之外的朋友!除非乱步同意!”
……看了看福泽谕吉,继续点头。
见他毫不反对地应下这些“惩罚”,名侦探大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还有,千学以后每天都要送乱步——”
“砰!”
“好痛!”
得意忘形的名侦探被英勇伟岸的社长大人制裁了。
看着眼泪花花抱着自己,并大声抱怨社长力气太大的江户川乱步,藤原千学轻轻揉着少年头发,视线移向福泽谕吉。
他主动问道:“我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