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客闻言,面具后刚发出一点动静,西园寺鸣月就曲起指节,点了点他的头顶。
见人听话地安静下来,金发青年才解释道:“我原来是将千学当做接班人培养的,所以方方面面就严厉了一些。”
“毕竟千学真的很聪明。”
他弯弯眼睛,没有半点被针对的不爽与恼怒,“但既然千学现在不想成为黑手党,我肯定也不会强求,不用如此警惕我,我和千学还是朋友。”
藤原千学:“嗯。”
这句话之后,加上藤原千学的配合,事情就好说了很多。
很快,发现周围不断有人接近,感觉再停留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西园寺鸣月就准备道别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福泽谕吉和西园寺鸣月交换了联系方式,言明以后要是有困难,可以直接联系他。
潜台词就是别再联系藤原千学了。
有点像是态度强硬地拆开小情侣的家长……咳,并甩了一百万在他脸上。
西园寺鸣月默默收起手机。
“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偷渡客开口问:“那次的杀手是来刺杀藤原千学的吧,鸣月刚才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
一点没将刚才的难堪和拒绝放在心上,走着走着心血来潮拐步到家具城来的金发青年闻言,先从沙发店老板手中取回黑卡,又兴致勃勃买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抱枕。
等到所有店员都去帮忙打包的时候,他才回答:“那太麻烦了。”
“道个歉就可以解决的场面,没必要因为被误会后产生的委屈心理就把事情闹大,那于我,于千学而言都不是好事情。”
西园寺鸣月一边说,一边走到对面的店铺,拿起一条毯子看了看。
“我记得,你是喜欢青蓝色?”
偷渡客指向另一条羊毛毯,米白色的,“我要这个。”
“所以你委屈吗?”
挑选花瓶的时候,偷渡客又问。
“为什么要委屈。”西园寺鸣月笑了笑,“每个人看到的事物不同,态度也不同,福泽先生这样做,代表他注重千学的成长,这算是好事。”
“这算什么好事?”
家具城的人数在这个时间段达到顶峰,虽说因“鬼怪杀人”一事,横滨最近人心惶惶,但还是有不少人交谈着从他们身旁经过。
偶尔会有惊叹的视线落到西园寺鸣月优越的身高与样貌上,或落到将全部身体藏在绷带下、但明显没有受伤的男孩身上。
他们悠闲地站在百来个花瓶之间,金发青年弯腰,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卡通花瓶,“不会有人再利用他的大脑牟利了。”
“他拿了你一枚宝石,还谎称从杀手身上摸来的。”偷渡客执着于要一个准确的答复,“这对你算什么好事?”
西园寺鸣月想了想,“我会很开心?”
“……”
偷渡客短暂的无语了片刻。
从家具城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今日的傍晚是少见的金黄色,金灿灿的云朵布满天空,蔓延至天边却晕染出了一点艳美的红。
正如绷带后半睁不睁的眼睛。
垂向地面的睫毛卷而翘,轻颤着将照向自己的天光吞噬,余下无穷无尽的空洞与迷茫。
“他为了让自己多获得一点怜悯,将你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利、善于伪装并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的奸诈之人,你就没有一点讨厌他吗?”
“人是利己生物。”
西园寺鸣月抱着束花不紧不慢走在路边,“我理解千学的做法。”
偷渡客讽刺性地笑了一声,“他可不会理解你。”
”你的退让只会让他更加变本加厉,日后全部事情他都可以推到你的身上,这就是你收养了他两年,并倾囊相授的结果。”
这句话说的,就像是在笃定未来他会成为藤原千学的替罪羊一样。
不过他确实有这种想法来着。
在游戏里,玩家相互背刺可太常见了。
更何况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人交好不是什么好事情。
西园寺鸣月想着,嘴上也如此回答着。
“我是黑手党嘛,哪有侦探和罪犯是朋友的。”
偷渡客突然停住脚步,多走出半步路的青年低头看他,“怎么了?”
“你……”
不再刻意上调的语调沉郁,平端多出几分不该有的颤音,“你不是向往平静的生活吗?”
没想到男孩会说出这句话,西园寺鸣月脸上的神情僵住,他眼眸恍惚一瞬,随后唇角勾起,露出与平常无异的笑容。
“平静啊……”
他的语气也是如常的云淡风轻,听不出丝毫怅惘与愁绪。
“小隐,那已经是十年前的梦想了。”
西园寺鸣月这一话,算是间接承认了他“伏黑隐”的身份。
但为什么……
“伏黑隐”茫然地看着他。
日暮西沉的最后一刻,余晖将最后一丝光芒投向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糅杂出极其浑浊的眸色。
在其中,青年的影子清晰可见,没有少年时的单薄,亦再无半分脆弱彷徨。
高大挺拔,意气风发。
这是一个属于成年人的影子。
“人总是要向前的,也是要认命的。”
在夜幕彻底笼罩住这片街区之前,西园寺鸣月落下最后一句,自挚友死亡后,就一直深深镌刻在魂灵上的话语——
“诞生于黑暗中的花,是不能被光明眷顾的,小隐,这是你交给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