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猜不到你的想法。”
伏黑隐低下头,低垂的眼睫颤抖,“如果这是一个玩笑,现在就可以适可而止了。”
“……”
肩侧突兀地出现了一些重量,是禅院甚尔将头轻靠在了他的身上。
伏黑隐沉默。
旋即默许了他落在颈侧的吻。
从颈侧到耳垂,再移至半闭合的眼眸。
紧张的吐息悬停在鼻尖,最后,禅院甚尔低下头,与怀中之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直到伏黑隐开始感觉到呼吸不畅,伸出手试图推开他时,禅院甚尔才跟从这个力道移开了距离。
他伸出手,准备擦拭掉伏黑隐嘴上的湿润,却在刚触碰到嘴唇时被一只手拍开。
经过这场缠绵的拥吻,那头雪白的卷发彻底散乱了,本就不好打理的头发毫无章法地分散、交缠,像是经历了一场无法反抗的风暴。
被碎发挡住的金色眼眸也有些红润。
他拦住禅院甚尔的手,说道:“我会当真的。”
伏黑隐还是不相信禅院甚尔喜欢他。
头顶被重重地揉了一把,男人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慢:“真是的……平时那么好骗,怎么现在不愿意相信了。”
听到这句话,伏黑隐瞪圆了眼睛。
“我哪里好骗了!”
他说着,挣扎着要从禅院甚尔的腿上下来,结果再度被巨大的力道拉住摔进了宽阔的怀抱里。
脑袋直直撞进富有弹性的胸肌,在发现脸侧接触到的是什么之后,伏黑隐的脸色瞬间变得羞红。
“禅院甚尔!放我下来!!”“我改姓伏黑怎么样?”
伏黑隐的挣扎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愣愣地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眸。
“你……”
“把你的姓氏给我,这样,你就能相信我了吧。”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怔忡的金色眼睛,这一次,伏黑隐没有再反抗。
他一字一顿:“我真的会当真的。”
禅院甚尔轻声问:“那你愿意相信我吗?”
“……”
伏黑隐将手撑在禅院甚尔的肩头,借力转身,膝盖顶在男人的大腿上,他以俯视的姿势看着禅院甚尔,“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这是警告吗?”
“这是请求,你为什么总是猜不对。”
说着,他主动低下头,带着倾注全部的勇气俯下身,禅院甚尔扶住伏黑隐的腰侧,接住了这份仿佛要将生命也加进来的爱意。
……
………
伏黑隐的头发很白,极招眼球的白,远远一看就像在看天上的云一样,云不会发光,它所在的苍穹将之照亮,于是不管白昼黑夜,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它。
很多人在看他。
很多人在爱他。
但一朵云或许有千万斤重,人们只爱他远在天边的柔和与美。
而禅院甚尔知道真正的伏黑隐是什么模样。
千人千面,他用无数张并不精湛、但足够遮蔽天光的面具朝向世人,善良,纯白,仁慈,开朗……还有最初对禅院甚尔展露的笑,那都是假的。
唇舌交缠间,禅院甚尔抱起他。
衣领的纽扣被解开,风吹不散的云关上门,隔绝了世界。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禅院甚尔想。
在半年前,在北海道旅游时的冬日,从前医治过的诅咒师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他。
无关紧要之人哀求着的挽留与嘶吼永远是丑陋至极的。
“你凭什么拦住我?!”
“你不也同我一样吗?他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工具,一个打手,你与我一样没有任何身份!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拦住我——他迟早会抛弃你!”
那次的北海道之行并不愉快。
不知道是谁散播了伏黑隐在这里的消息,明明那个诅咒师他早就杀死了。
每个人都如此说:你只是一个工具。
每个人都在诅咒:他迟早会丢下你。
禅院甚尔在半年前就想这样做了。
冠以他的姓氏,拥有正大光明独占的权利。
十指相扣的手落在被褥上,感觉到身上一轻的伏黑隐抬眼,水雾迷蒙的瞳孔映出男人完美的身躯。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贴着自己的背脊滑下去,看不见的触感最是清晰,伏黑隐握住那只手,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下一秒掌心收紧,伏黑隐听到一声笑。
山峦般的身躯重新俯下,紧接着更加细密的吻落在身上。
“……”
盯着头顶晃动的灯光,伏黑隐突然想起了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一个阴雨天。
电闪雷鸣,骤雨如刺的雨天。
狼狈至极的男人破开诊所的门,死死掐住伏黑隐的脖子,他的脖子被一根铁管捅穿,不知道谁的力气如此大,连天与暴君也能伤到。
但现在看来,这位天与暴君笃定自己就是凶手了。
诊所里的病人都逃走了,他们本来就痊愈了,留在这里也只是好奇,医生到底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良善——那是禅院甚尔第一次医治后的一个月后,伏黑隐在这个街区的风评有所转变。
变成了一个愚善的医生。
好奇和生命是绝对无法相比较的东西,很快,诊所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在被捏碎颈骨死亡之前,伏黑隐的妹妹,有记忆起就与兄长相依为命的伏黑津美纪拿起麻醉针,拼尽全力扎进了男人的脖颈。
等到那双涌动着杀意的眼睛闭上,伏黑隐才被妹妹颤抖着扶了起来。
津美纪和白居住的地方不在这里,伏黑隐给他们租了一处安全的屋子,此次过来只是因为校园里的亲子活动,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尘埃落定后,惧怕便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她在哭泣。
于是也没注意向来痴傻的弟弟也拿着相同的针剂。
安抚好被吓到的津美纪后,伏黑隐才看向医闹的家伙。
他的脾气并不如表现出的那样好。
面对要杀死自己的人也不可能大度地选择原谅。
自己那时候做了什么来着……哦,切了他十几次脏器,在人濒死时又用术式治愈。
男人被剖开的心脏跳得很快。
就如现在一样。
伏黑隐抓住禅院甚尔头发,他们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只要稍微静下心,就能清楚地听见彼此心跳不同却又完美相融的频率。
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
他仰起头,接受了欲望的索吻,滚烫的温度从腿间滚落至四肢百骸,头一次,毫无保留地展露了自己的情绪。
痛苦之后,是永无止境的欢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