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葬礼的日子终于到来。圣墓教堂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没药的气息。鲍德温的灵柩被安放在祭坛前,上面覆盖着耶路撒冷王国的旗帜。林澈站在参加葬礼的贵族队伍的最后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斗篷。
耶路撒冷宗主教主持了安魂弥撒。当他念到——蒙主恩召的仆人鲍德温,耶路撒冷的守护者时,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林澈看见西贝拉紧紧抓着盖伊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雷蒙德伯爵挺直着脊背,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远方。
灵柩被缓缓放入墓穴时,林澈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胸膛。他看见工人们将一块简单的大理石墓碑安置在墓穴上方,上面只刻着:
鲍德温四世
耶路撒冷国王
1161-1185
蒙吉萨的胜利者
没有提及他的疾病,没有记录他的痛苦,只有那个辉煌的胜利,如同他短暂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葬礼结束后,人群开始缓慢地散去。林澈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即将被封闭的墓穴。他知道,随着这位年轻国王的入土,一个时代正式结束了。
"林医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雷蒙德伯爵到了他身边,"你有什么打算?"
林澈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那是鲍德温私下赐予他的信物。
"陛下临终前嘱咐我离开。"
雷蒙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化为理解。"明智的选择。耶路撒冷……"他环视着庄严的教堂,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就在他们交谈时,林澈注意到盖伊正在与圣殿骑士团大团长杰拉德低声交谈,两人的表情严肃而专注。西贝拉被一群贵族环绕着,已经开始履行她作为新任女王的职责。权力的交接如此迅速,几乎让人措不及防。
"他们会毁了这个王国。"雷蒙德的声音几不可闻,"盖伊和杰拉德已经决定要与萨拉丁决战。"
林澈想起鲍德温临终前在他掌心划下的字母,想起那双空洞却依然坚定的眼睛。"陛下信任您,伯爵大人。他相信您会保存希望的火种。"
雷蒙德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我会退守的黎波里。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庇护……"
"谢谢您,伯爵大人。"林澈微微欠身,"但我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鲍德温的墓碑,转身走向教堂的侧门。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窗,在他离去的背影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逝去的国王在做最后的道别。
走出教堂,耶路撒冷的街道上仍然弥漫着悲伤的气息。林澈拉低兜帽,汇入离开的人群。他的行囊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药材,还有那块刻着“白鸟归林”的胸牌,冰凉地贴在他的胸口。
在城门口,他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西贝拉的女侍正在那里等候,递给他一个小包裹。"王后陛下给您的,"女侍低声说,"她说感谢您对国王陛下的照顾。"
林澈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金币和一封盖着王室印章的信函——这足以保证他在任何基督教领地安全通行。
他回头望向圣墓教堂高耸的圆顶,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离开耶路撒冷的道路。背后的圣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正在醒转的梦境。
寒风卷起沙尘,拍打在他的斗篷上。前方的道路隐没在苍茫的暮色里,不知通向何方。但林澈的步伐却异常坚定,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爱人——鲍德温四世,最后给他的一份礼物:自由,以及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