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学,可是会觉得很苦恼呢。”
林司潮只觉得这两人明显关系不好。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已隐隐猜到顾景的意图。
果不其然,顾景再度开口,话锋一转,语气温和,近乎体贴:
“不过,南绘,你该搞清楚。”
“让你落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带着善意一般的温和提醒,隐藏着柔和委婉的奉劝暗示。他似乎出于与南绘一个地位的考量,友好地劝告他。
但这一瞬,顾景的眼底掠过阴鸷暗色。
他只是要借机报复,报复那日林司潮将他压入水池的屈辱。
他从来都瞧不起这个恶毒无脑的南家小公子,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世家少爷,就该矜贵优雅、美丽温顺,他却仗着家人无底线的宠爱,无法无天、肆意张扬。
如果不是出于报复林司潮的目的,他连跟南绘说一句话都慊恶心。离了南家身份,他们怎么可能同起同坐?
而如此相同的地位,顾景清楚南绘此时心底的动摇与情愫。诚如他们,偏偏越是动心,越会在傲慢与轻慢间摇摆。
他们终究是同一类人,来自同一个世界,而林司潮不过是个局外人。
这一点,南绘不可能不明白。
爱是什么?喜欢又算什么?不过是闲暇之余用以取乐的游戏。但是如果让游戏逾越界限,伤及门第的体面、玷污骄傲的底色,那么等待对面的只会是彻底冰冷的报复。
不对等的身份,不相交的世界,偶尔玩玩可以,如果要认真,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空气因为顾景的话瞬间紧绷。
这是一场隐形的权力霸凌,如果林司潮自尊过度、又恰巧在意南绘,那她很可能会感觉难堪甚至愤怒。顾景的言语委婉,却也足以让外人明白其暗含的意思。
你看,我们终究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想,南绘这些行为其实只不过一时兴起,尚觉得有趣。
脱离了这些,林司潮你又算得了什么?
但很不巧的是,林司潮不在意这些。往更深层说,她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确保哥哥不因任务失败而加重病情。
其余的,她并不在意。
南绘愣了片刻,随即眼中怒火如潮水般汹涌而起,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
他咬牙切齿,“你有病吧?”
“我跟她怎么样,轮得到你插手?她跟我怎么样,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一步逼近,竟直接扬起右手,速度快过火星飞溅,狠狠扇了顾景一巴掌,力度之大让人震惊。
“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
眉眼瑰丽纯洁的少男面上是纯粹的厌恶与憎恨。
南绘这一巴掌,竟然有几分林司潮的风范。
他狠狠扇在顾景的左脸上,跟他自己右脸上林司潮扇的一巴掌形成默契的互补。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不想要顾景跟他一样留下右脸的巴掌痕迹,那万一别人误会顾景也能被林司潮扇怎么办?
而顾景的头因惯性被迫偏向一边,金色的发丝散落,遮住半张侧脸。白皙肌肤上,清晰的红痕迅速浮现。
他一瞬间静止不动。
周围冷风卷过,吹动树枝簌簌作响。远处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住,映得草坪冷硬如铁。
所有声音都仿佛远去,唯有耳畔那记巴掌的余音还在震颤。
顾景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的脸颊,像是确认这火辣的疼痛是否真实。然后,他的手指极慢地滑落,眼睫在阴影颤动。
下一瞬,他却笑了,阴冷如毒蛇。
“…呵,南绘。”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语调慢条斯理,“你在学林同学吗?”
“林同学可还看着呢。”莫名的嘲讽,莫名的轻视,莫名的贬低。
看戏的林司潮:……
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顾景不会又想祸水东引吧。
不知道南绘什么时候清醒,她还是尽快离去。
再说了,他们吵架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林司潮趁两人剑拔弩张之时默默离去。二人你盯着我我瞪着你,竟然真没发现关键人物离去了。
而远处蹲着的江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立马收回吃瓜的目光,一下起身快速跟上林司潮。
他早觉得顾景和南绘都有病,一点世家子弟的风范都没有,反而像年老色衰的大叔,为了一点小事就扯嗓子大呼小叫。
偷偷跟在林司潮身后,直到确定她已经走出那片对峙的草坪,他才现身出声。
“林同学?”
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漫溢的惊喜,仿佛留家的小狗终于等来主人,绕着她兴奋地汪汪打转。
林司潮转身,皱眉。江焰不知何时出现,正笑盈盈站在她身后。
“…什么事。”肌肉紧绷。
毕竟这周围没人,她无法确保江焰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要跟她1v1干架。
却见江焰神情认真,像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在冬日清光里闪亮。
他直接递到林司潮眼前,眼神也闪闪发光,像在期盼她的认可。
上面赫然是一条短信:
【恭喜!您已通过咖啡厅服务员面试。请于每日……】
“我也去应聘咖啡厅的服务员了,已经通过了!”
“以后多多关照?”
少男笑眼弯弯,喜悦与亲近几乎要从眉眼蹦出,热忱、赤诚、明朗。
林司潮:……
“我已经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