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拐角处缓步而来,午后的光落在他身上,替他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顾景一头浅金卷发,发丝因阳光闪烁,仿佛微燃的金火苗。他的眉眼生得极为漂亮,弧度修长,右眼下那颗小小的黑痣灼灼生辉,增添妖冶。他嘴角噙着笑,自信、漫不经心。
“同学,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懒散,带调笑意味。
周围路过的学生脚步微顿,目光不自觉落向这边,或隐或现,既掩饰又赤裸。
林司潮心中生出一丝不耐。
“跟我来。”
顾景笑得更深了,眼尾上挑:“不要。”
林司潮:……
她面无表情地调整了措辞:“请你跟我来,好吗?”
时间逼近,她扫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三。任务不会等她,惩罚也不会手下留情。
顾景似是被她刻意压下烦躁的姿态取悦,挑眉,做出大方的姿态:“请带路。”
他很自信。自信自己的布置天衣无缝,就算被发现,那又怎么样?她不还是得恭敬低头,来找他请求?
两人一路走到深处的花园。
此地少有人至,冬日却依旧保养得宜。修剪整齐的绿草,残叶未曾见踪影,玫瑰花坛在冬天依旧开得娇艳欲滴,香气氤氲。喷泉正中央喷涌着清澈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层层碎金。
顾景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环视四周:“请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冷风拂过,林司潮的刘海被吹起,露出一双漠然的眼。
下一瞬,她忽然动了。
动作干脆利落,右手一伸,五指稳稳按住顾景的后脑。
那把金发触感柔软,卷曲的发丝在她掌心痒痒的,下一秒却被她强硬压下。
顾景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扭按到喷泉的边缘,漂亮的面庞直接扑进冰冷的水花里。
金色卷发湿透,紧贴在额头和脸颊,原本轻盈明亮的发色被水压暗,几缕顽固地黏在皮肤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
清澈的水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打湿了浓密的睫毛,水珠在眼尾聚集,滴落时仿佛泪水。
他挣扎抬起头,双眼赤红,眼角泛开血丝,湿漉的眼睫剧烈颤动,眼神却狠厉地锁住林司潮。
薄唇因冰冷的水温而微颤,呼吸急促,气息打乱。
下一瞬,他加大挣扎力度,抬手去推她,然而湿透的袖口与手臂虚浮无力,动作不堪,反倒更加无助。
林司潮另一手不忘动作,牢牢压制住他的肩膀。
喷泉的水声喧嚣不止,衬托着他的窘迫。冰冷的水珠一寸寸顺着他锁骨与衣襟渗下,将浅色毛衣渐渐浸湿、贴紧在身。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却在这一刻被迫低下头颅,湿发散乱,眼神猩红,溃败、颓然、美丽。
林司潮神情不变,按压的手稳如磐石。
“安排别人对我的行李箱下手,成功了很开心吗?”
出乎他的意料,林司潮主动低下头,凑近他,吐息与他交叠。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仿佛下一秒就能以鼻尖触碰。
顾景的眼神复杂,似乎堆叠着无数情绪。
他死死盯着林司潮,愤恨与惊惧交织在面容上,反倒令他艳丽夺目,惊心动魄,如被毁坏的美玉,裂痕越多,越显逼人。
花园里,冬季的玫瑰怒放,花瓣在寒风中摇曳。
阳光落下,被喷泉水珠折射成细碎的光点,仿佛无数碎钻散落在顾景的脸上。
林司潮动作狠辣,但实际上并不愤怒。
然而,顾景偏偏开口,声音咬牙切齿。
“不行吗?”如此境地,仍不忘挑衅,破罐子破摔。
他笑意全无:“能被我算计,不也是你的荣幸?”
“你踩了我的草坪。”
竟然是如此简单荒谬的理由。竟然真的只是如此吗?
此时此刻,林司潮反倒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尘埃落定的感觉。就像南绘、类似江焰,他们并不是因为所谓“下等人”的身份,而是从一开始就单纯地讨厌她这个人。
就算她不是下等人,他们依旧会厌恶她。
只不过,她本身再加上“下等人”的身份,叠buff一样让他们更加厌恶罢了。
思绪至此,她的力道骤然加重。或是出于厌倦,或是出于烦躁。
顾景挣扎不断,终究选择了放弃,身躯无力地僵直着,任凭喷泉的水流冲刷侧脸。
林司潮不想再看,只等待任务完成。
【滴!顾景被你的利落所折服!臣服指数100%!】
她松了手,起身。
顾景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仍未动作。冷风吹过,灌入他本就湿透的上衣,他的身躯因低温而颤抖。
“回来。”
被压抑得低沉的声音在林司潮背后响起。她顿了一刻,继续往前走。
出乎意料,眼前突然出现十分眼熟的少男——他拥有与顾景一般的脸,黑痣却落于左眼下,暖棕风衣里高领毛衣紧贴身躯。
他的身躯像是感受到寒意,莫名颤抖几刹。
顾观目光直直落到林司潮背后,已经起身半跪在喷泉旁、容色凄艳的弟弟上。
顾景缓缓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