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在书房待了许久，离开时姿势都不正常，两只腿发软，扶着门颤抖。

从那天起，他果真没再碰过这条项链。

很漂亮的小鱼雕刻，其实是和他配的。

靳文臣闭眼，耳边一阵嗡鸣。他好像做错了，亲手捻灭了自己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光亮，苏御死了，连具尸身都没有给他留下。

起初他还不信，叫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不相信人就这么没了，就因为他一会儿没看住，便从船上消失，等传来消息，就见靳非粤满脸绝望，哭着说：“苏御跳海了。”

“我没看住他……”

靳非粤是从救生船上爬上来的，被两个船员发现，有人贴心地给他披了保温的毯子。

不过很快就被靳文臣一脚踹翻。

他刚和霍斯年打了一架，脸上有伤，被围观的人拉开。起身气喘吁吁，还没在甲板上站稳就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明明他们前不久还在一张床上，明明什么都记得，那个孩子的声音，说话的腔调，微笑的模样，第一见面要踩他的脚，不服气的炸毛，又凶又可人。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他什么都记得，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孩子的身影。

他死了。

他的心也跟着裂开一道伤口，满目鲜血，惨烈狰狞。

靳文臣还是不肯相信这个消息，回到家，还坐在他们一起的床上。

他坐了两天，不吃不喝，直到曹国平来敲门。跟曹国平一起的还有两位警察，劝解他人死不能复生。

按照规定，意外落海，不见尸体的情况，满两年后才能开具死亡证明。可靳文臣是谁，有些规矩对他无效，警察询问他情况，提起搜救情况时，满脸唏嘘。

那样年轻的一条生命，不该就这样，冰冷地躺在海底，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靳总节哀。”为首的局长说。

靳文臣挥手，让曹国平送客。等曹国平转身，他就又回到了卧室，房门紧闭，第二天才打开，靳文臣自己走了出来。

*

霍斯年千娇万宠的“小王子”死了。

葬礼是在那孩子坠海两个月后举办的，没有尸体，霍斯年便在棺材里塞满那孩子的东西。衣服、玩偶，用过的手机，凡是跟那孩子有关的一切，都被他放了进去。

第一晚，棺材停在大堂，霍斯年亲自替那个孩子守夜。

第二天才抬到早就买好的墓地下葬。

这些年流行火葬，霍斯年到底没舍得。

海水冰冷，苏御已经很害怕了，他没道理让那孩子继续受苦，死后还要被烈火灼烧。

遂了那孩子的愿，霍斯年将他和靳文尘埋在了一个墓园。不过他也藏了心思，没那么用心，特意挑了隔一个位置的墓位，把他和靳文尘隔开，在他们中间给自己留了一个位置。

他这辈子做的太糟，还没疼他多久，就把他推进了靳家那个牢笼。

让苏御吃了太多苦，连死都不曾瞑目。

“对不起……”霍斯年站在坟墓前喃喃，在苏御去世两个月后总算哭出了声，当着参加这场葬礼所有人的面，狼狈地跪在自己孩子面前，以养父的身份白发人送黑发人。

神情悲切，面目狰狞。

霍家这场葬礼上了新闻，不过很快就被更炸裂的报道顶了下去。

靳家那边竟也办了场葬礼。

本以为会是以大哥的身份送别弟媳，谁曾想，这葬礼比婚礼还要盛大。

不放花圈，不烧纸钱。甚至没有棺材，靳文臣只抱着一个小盒子，众目睽睽下走进靳家的私人墓园，墓位早就准备好，他放好盒子，跟苏御说了会儿话，却并不急着离开。

过了许久，已经有人不耐烦地离开，刚迈开两步就听到一道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走的人靠近，重新回到人群，还没开口就听见堂堂靳总这般说：

“多谢诸位前来送别内人，我妻子生平积善积德……”

什么？他说什么！

内…内人，内人就是妻子，妻子就是老婆。谁是他老婆，苏御吗？

靠！苏御那小子不是靳家老二的媳妇儿吗？

当年靳家娶男妻，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男妻离世，闹得竟比从前还热闹，当晚各大媒体就紧急写稿印刷。第二天，关于靳家兄弟三角恋的报纸就飞了满天。

就连远在挪威的兰特都收到了消息，他原本是不关注这些的，家族的生意牵扯不到国内，他又从小在国外长大，虽说祖父是个华人，又注重传统，自小教他汉字。

可国外用不上，祖父死了有些年头，他早就忘记的差不多了。

两个月前陪妈妈回国祭祖，在京城的老宅住了些时间，妈妈有她的朋友，他在国内可一个人都不认识。

那几天可把他闷坏了，闲来无事，买了条游艇去海上钓鱼。鱼没上岸，倒救上来一个漂亮的华人青年。

那青年长得实在好看，脸颊鼓鼓的，闭着眼像河豚。他戳了戳他的唇，昏迷的青年便开始抖。

兰特觉得有意思，笑了笑。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把这人带回了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