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盲班”的积分细水长流,滴滴答答地进账。
头一个月,索蘘的账户里因为那二十八个兽人孩子和他们的母亲,零零碎碎多了四百八十分。沙格拉特作为“校长兼学霸”,靠着磕磕绊绊背全了九九乘法表和掌握两位数加减法,又挣了十块。看着这不到五百的积分,索蘘对着系统界面翻了个白眼。“统子,你这积分定价是参考的十九世纪童工标准吧?教一个孩子认数,就值十分?”
“宿主,这已经是‘轻度撼动世界秩序’的友情价了,”系统振振有词,“而且你得考虑规模效应。一个兽人小孩学会算数,对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要是你能教出三千个……嘿嘿。”
“嘿你个鬼。”索蘘关掉界面,揉了揉眉心。这点积分,也就够她兑换几箱粉笔和几块大黑板,外加给学得好的崽子们发点水果糖当奖励。
然后她灵机一动之下发现了商机。
“对啊!”索蘘一拍大腿,“天寒地冻,不能种田不能基建,这不正是搞‘冬季培训’、提升‘劳动力素质’的黄金时间吗?!”
窗外,西瑞安河谷已是一派隆冬景象。寒风呼啸,地面冻得硬邦邦,之前热火朝天的修路、建房、开矿工程全都停了下来。兽人们除了日常巡逻和基本维护,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洞穴或城堡里,无所事事就容易滋生事端——打架斗殴的频率明显上升了。说干就干。她首先拉来了所有她能叫得上名字的兽人小队长——格拉卡、肇格路因手下的几个狼王副手,还有之前干活比较卖力的几个头目。然后又让“教导主任”沙格拉特和“生活主管”波尔卡去各个队伍里物色,专挑那些看起来“眼神灵光一点”、“学工具上手快一点”的兽人。
很快,西翼三楼那个原本只准备容纳妇孺的“托儿所”就不够用了。索蘘大手一挥,把三楼另一半里之前用来堆杂物的宽敞大厅清理出来,挂上黑板,摆上从系统兑来的廉价塑料桌椅。
“冬季兽人职工技能提升培训班”,正式开课。
课程内容极其简单粗暴:数学扫盲。
索蘘根本不在乎他们懂不懂背后的原理。她要的是结果:认得阿拉伯数字,会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最好能把乘法表囫囵吞枣背下来。教学方式更是直接:填鸭式。
她制作了巨大的数字卡片,让沙格拉特和几个学得快的“助教”天天举着,带着底下黑压压一片、坐得歪七扭八的兽人学员,像喊号子一样吼:“一!二!三!”
她印了无数张写满“3+5=?”、“7×8=?”的作业纸,做完一张,才能领下一张。全部做对一沓,奖励一块肉干。做错太多?不好意思,看着别人吃肉干,你继续做。
过程堪称惨烈。粉笔被掰断无数根,桌子被无意识抠出印子,兽人们盯着那些扭曲符号的眼神,比面对精灵弓箭时还要痛苦茫然。但肉干的诱惑,以及索蘘那“学不会就别想干轻松活儿”的冷酷威胁(虽然她多半是吓唬人),还是驱动着他们那并不以思考见长的大脑,艰难地转动。
与此同时,西翼三楼的"托儿所"里,二十八个兽人小崽子正在进行每日的数学作业。
索蘘实在没有精力亲自教这帮小东西更深的内容,便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激励机制:每天布置十道两位数以内的加减法,做对一道换一颗糖。
糖是系统里最便宜的硬水果糖,价廉物不太美,但对于从出生起就没尝过甜味的兽人幼崽来说,这简直是世间至宝。
于是每天下午,托儿所里都会上演一出"为了糖拼命算数"的奇景。那些歪七扭八的小爪子握着木炭条,在石板上艰难地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因为抢橡皮——其实是一块破布——而扭打成一团。
但索蘘今天给他们带来了比糖更令人兴奋的东西。
“看看这是什么?”
她把一群小孩们带到了西翼楼下的一块空地上,那里停了一辆红色的闪亮亮的儿童电动车——就是那种游乐场里常见的、可以坐进去开的玩具车。红色的车身,黑色的轮子,前面还有两盏能亮的小车灯。座位刚好够一个兽人幼崽坐进去,方向盘、油门踏板一应俱全。
一堆小崽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索蘘坐进去——虽然是给小孩子玩的,但还是给家长们留了上手的空间——,在空地上潇洒兜了一圈,然后跳出来拍了拍车顶,说,“是给你们玩的。”
小孩们安静了整整半分钟,然后炸了。
“我要坐!我要坐!”
“让我开!让我先开!”
小崽子们顿时就要打起来,场面瞬间失控。索蘘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拨拉开,扯着嗓子喊:“安静!都给我安静!”好不容易恢复了秩序,她宣布道:“想玩可以。但是有条件——今天的作业全对的才能玩。每人玩十五分钟的时间,轮流来。”
此言一出,小崽子们立刻作鸟兽散,各自扑回自己的位置,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开始做作业。
那一天,托儿所的作业正确率创下了历史新高。
而第一个坐进小车里的幼崽——一个叫古尔巴格的、长得尤其歪瓜裂枣的小东西——在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索蘘从未听过的尖叫。
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小红车“嗡”地一声启动,以龟速向前挪动。古尔巴格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咧到了耳根,口水都流下来了。
其他二十七个幼崽全都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恨不得用目光把那辆小车盯出洞来。
索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几百分花得还挺值。
接下来几天,索蘘又陆续搞来了几辆不同类型的儿童电动车:一辆小吉普,一辆迷你挖掘机,还有一辆小拖拉机。这些“玩具”严格来说是给小孩坐的,但设计得很结实,反正她先开一把试试手感都没问题——毕竟她这不是也没开过挖掘机吗!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四天。
一个叫古什纳克的兽人——是之前还在北面巡逻,刚刚回到西里安岛的一个小队长——路过托儿所门口时,看见几个小崽子正轮流开那辆小红车,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转圈。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一把将正在开车的小崽子拎起来丢到一边,自己硬生生挤进了那辆小红车的驾驶座里。完全没被指导过的古什纳克瞎整了许久,最后才几乎是意外地踩下了油门。小红车发出不爽的“嗡嗡”声,以比平时更慢的速度往前挪动。
古什纳克龇牙咧嘴地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动了!它动了!”
被抢了车的小崽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等索蘘从主楼的议事厅里终于被喊到楼下事,古什纳克不负众望地把小红车开坏了。
索蘘简直无语,“你还真抢小孩的玩具?”
“我、我就是想试试……”
“试试?有句老话叫试试就逝世。”
——转念一想,这种冷笑话级别的双关梗系统拿头翻译?难道是直接恐吓要砍了它。
索蘘回头看着惊恐万分,差不多都快要哭出来的古什纳克,再次无语了。还真是恐吓要砍了它啊!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索蘘扶额,“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给我滚去修路!”
发电站以北是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古什纳克正站在刺骨的寒风中,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实验性地敲了敲地面。幸好这地没全部冻上。但是想到要在这种环境里挖土平地,可怜的兽人仍然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