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雀火焰的扩散,罗刹、小鬼、恶鬼,各种各样的鬼族在火海中发出痛苦的叫喊,身体在火焰中萎缩消融。
笼罩在大地上的黑雾也开始消散。
身处火焰之中的众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烧的痛苦,相反,火焰就像温暖的河水,将他们托在臂弯,被火焰舔舐的伤口,开始愈合。
朱雀降落在柳颐期面前,变回沈陵的模样,火焰在他身上缠绕,像一缕缕有形的风。
“郑风把业火给了我,现在还没有全部炼化,能够侵蚀鬼卯子的鬼气。”他简短地说完自己的情况,看向云笙,“……你怎么想的,要让他在这里飞升,赌我真能醒过来救场?”
柳颐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赤弥刹没有一起上来?”
“他不会来来了。”
“我想也是,”柳颐期说,“我赌的就是这个。”
沈陵挑眉。
“还有就是,”柳颐期再度看向云笙,“我觉得这很浪漫,你知道吗。在一个因为你的拒绝而堕入鬼道的敌人面前,把爱人送到对方想了一辈子的位置上,会把敌人气死的。”
“……”沈陵无语地看着他,“这不像孟章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你现在得叫我柳颐期。”柳颐期一笑。
沈陵也勾起嘴角,忽然侧身,一根长刺擦着他的脸飞过,他勾手一握。抓住长刺,火光轰然亮起,将黑刺化为灰烬。
“看,他生气了!”
伴随着柳颐期的笑声,沈陵迎着接连而来的黑刺冲上前,半空中赤焰一闪,方扬剑反握手中,一刀一个击碎黑刺,快速接近鬼卯子。
鬼卯子没有护体,举起鬼爪应下一击,怒极反笑:“赤弥刹解了你因妄的毒,你就这么把他丢在下面,像垃圾一样扔了?”
“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陵身体轻盈,两人每次相撞,他就会飞上半空,再俯冲下落,像一只飞舞的鸟。
“就算我不回应他,他也会为我而死。怎么,你连个愿意为你去死的人都没有,难过啦?”
鬼卯子表情骤变,恶狠狠撞上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两人在半空打得难解难分,地面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也随着能量波动,如海水般起伏。
梵理就躺在这海水般的火中,做着一个久违的梦。
她躺在母亲的膝盖上,看着头顶不断摇晃、像星星一样闪着光的金属小球,她是婴儿,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小老虎般“嗷嗷”的叫声。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天上的小球,那彩球忽然“哗”地成了一团火焰,绕着她的手指尖旋转起来。
“啊——谁让你给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东西的!”
母亲吓坏了,她的吼声在梵理右耳朵响起来,就像一床厚实的被子,一下把她裹在里面。
“哪里危险了,我们的孩子又不会被火烧伤嘛。”
父亲遥远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左耳响起,努力地厚厚的被子掀开一条缝。
两人争争执梵理的安全,而梵理睁大眼睛,看着火苗在自己的手指尖穿梭,像条拖着长长尾巴的小鱼,发出欣喜的笑声。
“你看,她根本不怕。”
父亲走过来了,又一条火焰飞过来,在梵理眼睛上方的空中盘旋,忽然火焰变成了一把长枪,被父亲抓在手中。
“白虎的火焰能变成锋利无比的刀剑,”父亲说,“等你学会这一招,其他帝君就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叮、叮叮——
父亲的枪、父亲的手、母亲的怀抱、天上的流云,同时凝固了。
铛!
黑暗从视野边缘漫涌,画面失色,声音静默。
她的身体越来越大,离父母越来越远,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身下,是流动的朱雀之火。白虎的火焰与朱雀的火焰很不相同,是淬炼之火,是将土地变为兵戈的火。
但她还没学会,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你决定停下吗?
我……梵理摸到了胸口的伤口。我太没用了,我想像您一样领军反抗,却把所有人推向绝境。
你放弃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令她熟悉的味道。
她躺在泥土上,这是父亲殒命的地方。
我不想放弃。梵理去摸那只拍肩的手,却只摸到了自己的肩膀。
那就起来,去战斗。
可我不是监兵,我的火焰太羸弱了。
你当然是监兵。
那个声音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已经成长得足够了,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你还是想向我请求许可,你还没有接受事实。梵理,我已经不在了。
去继承吧。
泥土下方,那被污染的黑色地脉中,亮起了几点幽蓝星光,它们向上聚集,就像要从地脉中挣脱出来,触碰梵理的身体。
监兵的身体融入泥土,心骨化作巨塔,两者在灵脉中交融,几乎消散的意识终于在这一刻汇集、苏醒,与梵理相见。
——是,父亲。
梵理睁开眼睛,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所有人同时注意到了梵理的异常,只见橘红的火海中,一束幽蓝的火焰升起,几乎让沈陵错以为郑风到来。
紧接着,地面震动,那蓝色的火焰从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冷却凝固,变为闪着寒光的剑刃。
第一层剑刃出现后,其上的火焰中,再次凝固第二层剑刃。
伴随着咔嚓作响的碰撞,火焰化为五层剑刃,像一朵由几百柄剑交错拼出、含苞待放的莲花,将梵理包裹其中。
随后,所有的剑同时一沉,裂开数道缝隙,金光四射。
花苞中传来长吟,震得金属齐齐颤鸣,犹如诵钵,那是白虎的低吼。
光芒亮如烈日,轰然绽开,一道银白的影子闪出,梵理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直奔鬼卯子而来!
鬼卯子伸手阻挡,枪与锐利鬼爪撞在一起,火星四射,爆开一道冲击波,火焰如风过麦田,呼啸荡开。
“你竟然……”
鬼卯子用力一握,锐利的枪尖竟然如同白纸般皱起,再一掰,枪杆断成两节。
“你父亲赢不了我,你也不可能——!”
梵理单膝跪地,仰头死死盯着鬼卯子,将断开的枪插入土中,右手掌心燃起火焰,贴于地面,五指张开一抓,纵身跃起——
右手里紧紧握着的,又是一把崭新的长枪!
“有泥土的地方,我就有无穷无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