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抓力向云和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飞,肩膀上疼痛炸开,是鬼卯子的手指扣进了肉中。
他因恐惧微微发抖,顺着肩膀上的手臂,缓缓抬头,在那长发的阴影中,露出一双阴郁的蛇目。
“我的人传来消息,青龙已经接近勾陈的命碑了,这是你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陆衔。”
什么意思,云和不能一起去吗?陆衔感到心口一沉,却不敢开口。
“至于你,”那双赤红的蛇目盯住云和,“我为你找到了更合适的任务,云和。”
柳颐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怪异的命碑。
创世时的命碑,实际上是四人各取了自己的一块骨头,与地脉联络。四个人的命碑都不相同,孟章自己的是树枝形状,朱雀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眼前的这块碑,形状和材质都非常奇怪,远看如同一块墨玉,半透莹润,像是从地下钻出的一根晶体。
若不是此处鬼气甚重,柳颐期还以为自己找错了。
不是陆衔成为勾陈帝君吗,为什么这命碑的材质,和鬼卯子用来当武器的那种黑刺一个样?
难道陆衔的身份是假的,鬼卯子任勾陈才是真的?
手摸上去,晶体冰冷,能够感觉到一种与柳颐期体内流动的力量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涌动,像电流一般,在皮肤上留下一种令人不适的隐隐的刺痛。
这块命碑居于整块大陆中央,地脉汇集之处,令人不适的黑色能量进入地脉之中,吞噬了地脉之中的灵气。
先前禹洺在时,最后一块命碑勉强维持着整块区域的灵力流动,但现在——
闭上眼睛,忍受着手术刀划开血管般的疼痛,意识沿着地脉向北而行,灵脉已被黑气完全污染,残留的水属性灵气在黑气的环绕包围中,就像即将干涸的湖泊,默然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黑气占据之处的土地,灵气干涸,生命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深藏地底的,无穷无尽的愤恨。
在没有风的世界,它们汇集,凝聚,恶鬼从中诞生。
这块命碑,仿佛一颗来自地狱的心脏,在它的搏动中,妖界已经沦为了另一片众鬼盘踞之处。
“你们的自由结束了。”
柳颐期睁开眼睛,手指向内一抓,只听一声清脆的爆碎,命碑被他生生徒手一分为二。
这是举重若轻的一击,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就像是团起一张纸团,但那些粉碎的晶体如沙尘扑簌簌落下,仿佛一场以黑曜石碎块打造的雨。
这些固体石块落到地面,重新变得柔软,恢复成水滴般的状态,重新凝合,在命碑下方形成一片“湖泊”,与此同时,命碑内部的端口处,一片流动的、液体般的黑色慢慢生长出来。
这块命碑没有被破坏,残缺的部分重新流回了本体。
柳颐期啧了一声,视线忽然转向一侧眼角——
他听到了一串轻微的脚步。
“别费力气了,青龙。”
一道久违的声音,从对方口中发出。
没有任何怀旧的情绪,柳颐期平静起身,转向声音源头。
“好久不见,陆衔。”他轻轻开口,见陆衔把不屑挂在脸上,又补充了一句,“看来现在该称呼你为勾陈了?”
“哼,你知道就好。”陆衔轻蔑一笑,“怎么样,这一路走来,没少吃苦吧?”
“挺出乎意料的。”柳颐期稍作停顿,环顾四周的无垠的寂灭,“我一直以为在我死后,妖界会陷入混乱,重新与人界打通,引来新一轮种族争斗。但我没想到,这里只有一片死寂,你们的统治方法很让人出乎意料——居然是把人都消灭。”
“你最好不要用消灭这个词。陛下认为,一切生命都应该从斗争中诞生,没有经过搏杀的生命没有诞生的必要。所以,他们只是融入了狱火,正在为活下来而斗争。”
“所有人都在狱火里?岂不是仇人亲人不分彼此,还有可能不小心和死对头融合在一起?”柳颐期露出嫌弃的表情,摇头道:“怪不得鬼气如此怨念。”
他的态度惹恼了陆衔,陆衔的语气也不由得冷硬起来:“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那位朋友朱雀,马上也要变成这团怨气的一部分了呢?”
“是么,”柳颐期不动声色,“他的事情,恐怕也轮不到你操心。”
但他的手指微微握拳,这点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衔的眼睛,他笑起来:“难道你有了救他的计划?你准备了多少人?就算你是孟章,能穿过万鬼拦截,找到朱雀,再带他上来么?”
“当然不能,所以,我的目标只能是你。不过,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云和没有和你一起么?”
“哟,这么关心云和?”陆衔故作惊讶,“看来即使云和骗走了你的解药,把你害死,也不耽误你喜欢——”
“我有必要提醒你注意,”柳颐期面色不善,打断道:“喜欢这个词不能随便用。我自始至终,只喜欢云笙一个人。”
“……”陆衔深吸一口气,“那你一定很后悔没有和云笙一起出来吧,不能死在一起,可是最大的遗憾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柳颐期无比熟悉的能量,伴随着淡青色的光芒,从陆衔体内磅礴喷涌。劲风吹荡,扫开柳颐期的鬓侧,露出他惊异睁大的双眼。
“勾陈神位,真是鬼卯子弄出来的……”柳颐期喃喃。
“怎么样?我特意选择了——你的心骨!”
陆衔张口大笑,手臂一挥,寒光闪过,一把柳颐期极其眼熟的剑出现在陆衔手中……怎么会?!
看清剑身纹样,柳颐期的脸陡然变色:“你为什么有这把剑?!”
“为什么?因为现在平天剑的主人是我!”下一刻,陆衔剑指柳颐期,飞身刺来: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