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指望陵光在鬼界的人脉吧,”柳颐期说,“但是需要一个人,想办法把消息送到。”
“啊?”阿几愣了一下,两人四目相对,阿几手指一伸,“我……我吗?”
“你还差得远呢,”柳颐期一笑,“论灵力追踪和找人,没有人能比肩云笙。”
阿几凶神恶煞:“针对我?我今天要是去叫醒云哥,夜里就会被你直接扔到地狱里吧。”
“但是能把消息附在千纸鹤上发给你的人,勉强可以够格。”
“啊?”
“你的任务是,找到这个人。”
阿几弱弱道:“我怎么找到他?”
“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可以。”柳颐期道,“我现在提拔你为副手,云笙不在的时候,你的命令就等同于我的命令。佘巧、佘麒的、包括还乡军的那些人,还有禹洺,都要听你的。”
“啊?”阿几的嘴就没合上过,“我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你不是洛邑山君吗?”柳颐期说,“你在监兵的辖地住了五百年,监兵曾经招募你为将军,但你拒绝了,说自己不适合管着别人。”
“……”阿几讪讪低头,“这你都知道了。”
“佘麒身体才恢复,佘巧年纪又小,最适合的人就是你。”
“那我……”阿几一咬牙,“我试试吧。”
柳颐期看着她,轻轻露出笑容。
“谢谢。”
“别谢,你那边顺利点我就谢天谢地了。”阿几嫌弃地抖了抖肩膀,“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所以我还有几件事要交代。”柳颐期附在阿几耳边说完,直起身体,在阿几“天塌了”的表情里,起身后退,迈步走出房间。
“还有,最重要的——我回来之前,帮我照顾云笙。”
“陛下,请让我去吧!”
突然响起的请求惊动云和,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走神,想着那位没有血缘的哥哥。
面前的台阶下,陆衔端正地跪着,正在向鬼卯子乞求:“孟章于我,有血刃亲友之仇,他连心骨都没有,还胆敢回来,还陛下赐我心骨,允许我亲自报仇。”
鬼卯子坐在华丽的王座上,手指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着的曼珠沙华纹饰,目光里没有台阶下任何一个人的倒影,专注地沉思着。
陆衔跪了一会儿,又开口道:“陛下将勾陈之位给我,是看得起我的能力。证明的机会就在眼前,我却只能待在殿内,实在是……”
陆衔的“情感流露”令人云和浑身难受,他暗暗握紧拳头,移开目光。
“你想要哪一块?”
鬼卯子终于给了陆衔一个眼神。
“我……”陆衔抬起头,殷切地望着鬼卯子,“我想要青龙的心骨。”
云和心脏重重一跳。
“哦?”鬼卯子似乎来了兴趣,“你还是第一个提出想要青龙心骨的。”
陆衔轻蔑道:“孟章是我的仇人,谁不想试试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滋味呢?”
鬼卯子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但是孟章的心骨,似乎有点小问题。”
云和像被扎了一下,立刻抬头,与鬼卯子那双猩红的眼睛正好对上。
云和心脏一抖,陆衔却没有感觉到骤然紧张的气氛,问道:“……小问题?什么问题?”
“回陛下,中因妄之毒后,青龙心骨的力量被削弱了。”云和回答。
鬼卯子目光移开了,那种被盯住的心悸也随之消失。
“赤弥刹也好,张无端也好,总有人以为我需要这些牲畜的骨头,来增强我自己的力量。”鬼卯子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这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一颗种子。我需要种子生长出参天大树,但是,能称为种子的东西,不一定是它。”
云和低下头,闭了闭眼。
“去用吧。鬼卯子手指一伸,一块白色的骨头被某种力量承托着,飞到陆衔面前。
陆衔双手接过,再次深深鞠躬:“多谢陛下。”
然而鬼卯子的声音再次阴魂不散地响起:
“云和。”
云和浑身一震,恭敬行礼:“陛下。”
“你怎么呼吸如此急切?”
云和绷紧指尖。
“是我想到孟章将死,太过激动了,”云和顺从说道,“我在他身边潜伏多年,父亲的期盼,终于可以实现了。”
鬼卯子笑起来:“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害怕呢。毕竟你刚从地狱里出来,不是吗?”
地狱。火焰。灼烧。
你这不孝子,懦弱,胆小,瞻前顾后,给陛下制造了多少麻烦!杀了你都算轻的!
叔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两天两夜中,狱火流经皮肤的痛苦瞬间重新回到了云和身上。
多亏陛下心慈手软,放你一马,陆衔殿下又需要你,还不快点滚出来!
所有的愤怒都向他涌去。
云和窒息般浑身一颤,大脑在幻痛中投降,冷汗瞬间冒出。
鬼卯子在怀疑他,暗示他,警告他要保持顺从。
云和深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将熄未熄的火星,引起胸腔的涩痛。
“我知错了。”云和道,“我会尽力帮助勾陈殿下。”
“嗯……”鬼卯子敲了敲手指,不知在思索什么。
“云和。”
陆衔从台阶下起身,缓步走到云和身边。除了王座上的鬼卯子,阶下只有他们两个,陆衔的每一步都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来自深渊的火焰影子在脸颊上跃动,发丝阴影下的双眸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陆衔紧紧握着心骨,朝云和伸出手:“轮到我们了。”
他正处于巨大的兴奋中,伸出的手微微发抖,周身的灵力流速极快,甚至微微吹起了他们的头发。
“是,殿下。”
云和回握住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