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己被云笙看到,随即咧嘴一笑,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戏谑神色。
四人穿过一片枯树林,向北行进。
越走风雪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到最后,在前面开路的狺只剩下背后的高柴堆,作为引路的信标。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几座房子。
狺停下来,回头打量跟在身后的这对兄弟,见云笙果然受不住风,几乎靠柳颐期拖着才走完全程,这会儿脸色苍白,看起来痛苦得说不出话,轻笑一声,指了指最近的一间:“到了,你们进那里等着。”
柳颐期点点头,乖巧道:“这边真是冷得紧,能麻烦倒些热水来吗,我们是蛇妖,很怕冷,哥哥身子冰得厉害……”
在扮演兄弟这件事上柳颐期早已驾轻就熟,一句话就让兄友弟恭的形象跃然纸上,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比如兄长本人。
感到侧腰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柳颐期只好意犹未尽地就此打住。偏头看去,云笙不满地蹬着他。
“别人做弟弟的可没你这么会伺候哥哥,”跟在后面的犹把干柴放下,“进去吧,别冻坏了你哥的身子。”
据点——或者说村子并不大,只有十栋左右的房子,每栋由几间屋子拼接而成,都是木头造的,非常简陋。尽管凤雪很大,依然能看到几条烟囱向外冒着浓浓的白烟,看起来有人居住。
只是眼下除了他们,看不到其他人。
云笙跟着柳颐期进了屋,刚把门关上,就听见压低的笑声,没等云笙转身,阴影袭来,把他压在门上,一股热气喷洒在云笙颈边。
“好哥哥,你还冷吗?”
“……别闹,”云笙别开视线,“我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被你抢先了,我也很擅长装病的。”在云笙审视的目光里,柳颐期老神在在道,“钓鱼嘛,不是什么难事。你该不会是在孟章那养成的封建习惯发力,觉得我当诱饵纡尊降贵了吧?”
不得不承认,事发突然,云笙确实又不自觉回到了和孟章“临场应变”的状态——历来都是他出去当诱饵。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云笙忽然一笑,“撞见他们之前,吐血的是你啊。”
第一次,柳颐期竟然从他的笑容里感到后背发凉,于是当机立断地承认错误:“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每次你都这样。”
“嗯嗯,”柳颐期连忙顾左右而言他,“但是也没说错,你看。”
他抓住云笙的左手,抬起,两人都看到上面的还未愈合的伤痕。
毒素让他的身体恢复变得很慢。
“这可能不是毒,而是某种难以化解的鬼气——也就是怨念。鬼卯子能炼化出这种东西,也许他的目标已经不止是妖界。”
柳颐期摸了摸伤口附近黑色的经络,没有注意到云笙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微妙地改变了。
“啧,要是在旭骊宫或者海纳堂就好了,吃几颗补灵的药丸,就能把余毒清得干干净净……?”
柳颐期说完一抬头,发现云笙深深地盯着他,缓缓开口:
“还记得你搬到我房间睡觉的那个晚上吗?”
柳颐期的脸色也变了。
“那天你在浴室呆了很久。第二天我在浴室里感觉到了鬼气,虽然只有一点点。”
云笙眯起眼睛。
“你见到的,是不是鬼卯子?”
“……”柳颐期摸了摸头发,囫囵道,“原来你知道了啊……他想要拉拢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投靠仇人。”
云笙还想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凛,转身扑向床房间中间的大床,身体一翻,背对柳颐期躺了下去。
这是……?柳颐期也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你要的热水——”
犹推门进入,只见柳颐期站在门边,投来茫然的目光,而云笙蜷缩在床上,不知是睡是醒。
“你哥身体怎么样?”犹压低声音,“需要大夫吗?”
“哦、他没事,就是跋涉了好几天,有点累到了。”柳颐期接过犹手中冒着热气的茶壶,“多谢你。”
犹看着柳颐期给两个杯子倒满热茶,说道:“狺已经和族长说好了,今天晚上你们就住在这间屋子。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等暴风雪过去,你们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柳颐期连连点头:“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先别着急谢,”犹说,“后面的路更难走,山上劫匪很多。”
“还有劫匪?”
“有,都是不服帝君管教的人。”犹呵呵一笑,视线越过柳颐期,又看了云笙一眼,转身开门,“行了,你们好好休息吧。”
门“砰”的一声关闭。
柳颐期扭头,云笙也刚好回身,两人目光相对。
“你觉得,”半晌,云笙开口,“他们口中的帝君会是谁?”
“至少能够肯定不是执名,”柳颐期说,“我们好像误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云和告诉他们那么多关于妖界的事,唯独遗漏了最重要的,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今晚小心。”云笙轻轻说道。
黄昏时分,暴风雪如期降临。
风力第一次加剧的时候,狺送来了晚饭。
相对于这里的气候条件,晚饭可以说过于豪华,给了他们半只烤鸡,两碗热汤。但云笙和柳颐期谁也没有动筷子,柳颐期打开窗户,把汤偷偷倒在了墙根,云笙把鸡肉撕开,制造出翻动的痕迹,然后再次爬回床上。
不过一个小时后,当狺回来收走晚饭餐盘,柳颐期发现云笙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可能这是今夜最安稳的时刻。
风雪更大了,柳颐期熄灭蜡烛,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背靠云笙躺下,守着大门和窗户。
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从外面传来:“……这样真能让他们睡着?”
果然来了。柳颐期竖起耳朵。
“肯定睡着了!”有人自信道,“饭菜里下的可不是一般的药,就算是真的孟章回来了,也扛不住药性,变成任人宰割的肥羊。”
“啧,走吧,就按你说的,先把小的杀了,把大的绑起来。”
身后窸窣声响,柳颐期翻身,握住云笙在半梦半醒中向他伸出的手。
停顿片刻,似乎有人在想办法开门,另一个在旁边犹豫:“鬼王会喜欢那种小白脸么?”
柳颐期嘴唇一勾,摸了摸眼前人的脸颊。
“你这笨蛋,”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鳞片你不也看见了?普通的蛇怎么可能有那种颜色。反正咱们只管上供,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至于鬼王是吃还是玩,都不是咱们要考虑的事。”
说话间,房间的门被以极其轻微的力道缓缓推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来到柳颐期面前。
犹低头看去,只见柳颐期双目紧闭,嘴角带着淡淡微笑,似乎正在美梦之中,在他身边,云笙侧身蜷缩,夜色中依稀可见暧昧的轮廓。
真是兄友弟恭。犹咧开嘴无声狂笑,眼中凶光毕露,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向下挥去——
风声刚刚入耳,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忽然睁开双眼,抬手截住了他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