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颐期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云笙看,直到云笙把第二块山楂糕也放进嘴里,嚼着嚼着想起身下有人,俯下上半身,关心地盯着柳颐期看。
“摔了……疼……”云笙摸摸柳颐期的头顶,“疼吗……?”
柔软、甚至有些笨拙的手指掠过头发和脸颊,被柳颐期抓住。云笙重伤的灵魂还在身体中沉睡,但仅仅是用来维持身体活动的意识,都凭本能地关心着他。
心脏被棉花般柔软的情绪团团包围,柳颐期摇摇头。
“不疼,这点事算什么。”
那么多次利刃穿身,高崖坠落他都经历过了,落在这片柔软湿润的长草丛上,只让柳颐期心痒得难以平复。指尖在又薄又软的手腕皮肤上磨了磨,趁着火焰再度升温,柳颐期扶着云笙站起来:“走,我带你回去。”
云笙并没有真正理解柳颐期说了什么,但乖巧点头,任由柳颐期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慢慢走回去。
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看热闹弟子。
“柳哥,这是你的……”
目瞪口呆的弟子们很快在食堂里围住了柳颐期和云笙。
半月以来,手刃堕落掌门,替谛灵宗清理门户的外人,居然金屋藏娇,在房间里养着条华贵的蛇妖,还没有任何人发现,实在是让诸位自诩驭兽高手的谛灵弟子自惭形秽。
“他收养我长大,算是我的哥哥。”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柳颐期反而越来越喜欢这么介绍两人的关系。
在大家“真是好蛇”“蛇美心善”的感叹中,云笙紧贴柳颐期,端坐在长凳上,又吃下一块山楂糕,并不关心周围人说了什么。现在的云笙就像缺少安全感的孩子,只要柳颐期在身边,云笙的状态就很稳定。
柳颐期对此非常满意,但没有显露在外,只是默默增加了在床上的时间,确保云笙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自己,并在他下次入睡之前,自己都不会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放眼两世的共同生活,没有哪次像这段时间这么亲密过。
“吃……”
一只手扒住柳颐期的胳膊,回过神来,看见云笙举着山楂糕,送到自己嘴边。
四目相对,云笙拘谨地勾起嘴角。
咚!心脏撞上胸口。
晶莹剔透的山楂糕被同样透白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捏住,指尖一点粉红,嘴唇碰上,带着些微凉意。
云笙察觉到触碰,睁大眼睛,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柳颐期。即使失去了大部分思考能力,云笙的潜意识仍然做出了回应,不易察觉地升高了体温。
柳颐期也对他微笑,然后从后揽住腰身。只要云笙醒着,柳颐期就会时常续些灵力给他,这么多天下来,云笙也习惯了,自然地朝柳颐期靠过来。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只是这其中到底藏了柳颐期多少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弟子们互相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令兄现在……行为举止似乎异于常人,倒像孩子,”其中一个人问,“看着像失魂的症状,发生了什么?”
柳颐期沉思片刻道:“他为了救我失去了一半神魂,我只能暂时用灵力为他续命。”
弟子惊叹道:“失去一半神魂还能醒来,还能走路、吃饭……寻常灵力可没法让人恢复成这样,阁下气海真深厚,怪不得是张长老的朋友。”
我们俩不是因为这事当朋友的,柳颐期心想,沈陵也说过,云笙的问题也不是靠灵力就能救得了。不过歪打正着,他乐于默许这种误会。
“应该是云笙经年累月行善,结善缘,有福报。”柳颐期老神在在道,“才有机会让我能救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云笙转过头来。
两人灵力属性相合,柳颐期输送灵力时,云笙便感觉后腰处持续传来暖意,一刻不停折磨着他的脑海隐痛也跟着缓解,舒服得眯起眼睛,阳光下,长长的睫毛金光闪闪,仿佛落着无数颗星星。
前所未有的安宁瞬间,竟然给了柳颐期此刻即永恒的幻觉。
若不是灵力维系的生命处于脆弱的平衡中,随时都有可能转向不可挽回的死亡,柳颐期甚至希望云笙可以永远这样待在自己身旁。
真是令云笙痛苦的、残忍的、帝君的想法,柳颐期唾弃自己道。
坐在对面的弟子犹豫着开口:“我以前是周长老门下的弟子,我听说前任掌门曾经研究过精魂补填的秘法……也许能从张冶长老……张冶掌门那拿到什么线索。”
这所谓的秘法,多半就是张无端堕入鬼道的开端。柳颐期应了声,还是想先去问问海纳堂——毕竟云笙当年救自己的方子,就是从海纳堂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处得来的。
他礼貌道谢,拍醒晒得暖洋洋的昏昏欲睡的云笙,站起身:“该回去了。”
云笙抓住他的袖子,眼睛只掀开一半,迷迷糊糊地摇头。
柳颐期一愣。
云笙清醒的时候对他提的要求几乎百依百顺,现在本能占据上风,竟然会拒绝了。
又或许,那时候是云笙在勉强自己?
再怎么反思也还是要回去,柳颐期决定不考虑说服,两手穿过他腋下,往上一提,在云笙耳边宣布:“不走我就抱你走。”
“……?”
云笙头一歪,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横了过来,歪向柳颐期的脑袋刚好枕在了柳颐期的肩膀上。
“!”
视角突然翻天覆地改变相当震撼了云笙,冰凉手指抱住柳颐期的脖子,发出小声惊叹,看起来已经忘记留在原地的想法了。
回房间主要是为了吃药。
云笙这样的病症,本是无药可医,吃药的目的只是缓解疼痛。
即使意识变成现在这样,云笙醒着的时候也极少表达自己的不适。只有在柳颐期不关注的时候,云笙才会因为没有分散注意力的东西,露出忍痛的表情。幸好这一幕被柳颐期抓到了,当天他就找张冶要来了这个方子。
云笙抱着碗,明显十分犹豫,看看碗,又看看柳颐期。
柳颐期威胁道:“你不喝我就帮你了。”
这么长一句话,云笙只抓住了“帮你”两个字,立刻把碗往柳颐期面前一伸。
柳颐期:“……你确定要我帮你?”
云笙眨眨眼睛,煞有介事地思考片刻,也不知有没有理顺每个字的意思,总之点了点头。
云笙坐在床边,身量纤瘦,长发散落,双手前伸做着奉献的动作。明明应该是他请求柳颐期的帮助,眼中的神色却像是他施舍柳颐期,双目微垂,嘴角轻抿,竟然有种怜悯的慈悲。
怜悯我,施舍给我爱。
“……”柳颐期感觉血冲头顶。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药是苦辣的,含在口中,抓住云笙,对着他的嘴唇贴了上去。
药水流溢,苦味蔓延,云笙在震惊中睁大了双眼。
喉结滚动,身体不禁后仰,又被两只手牢牢拦住,躲无可躲,手指难耐收紧,在床单上抓出褶皱。
辛辣的药液顺着喉管点燃脏器,身体在淡淡松香中极速升温,连疼痛都变得轻微。
“空”一声扣响,药碗被放在桌上推远,亲吻却没有结束。
混沌的思维无法理解现状,为什么喝药?为什么亲吻?身体却有奇怪的本能,接纳了那张胡作非为的嘴。
“现在灌注灵力的方法效率太低了,这些天我一直想,应该用更有效率的方式……”
茫然中,云笙听见那张嘴喃喃自语,正想抬起头,视线忽然天地倒悬,身体埋入软被,碎发刮搔脸颊,对方张扬凌厉的近在咫尺,双目灼灼,颊边泛红,却根本不是羞怯,而是充满侵略性的亢奋。
云笙忍不住打了个颤,身体一下被按住了,像狮子掌下无法逃脱的猎物。那只手按在柔软的肚腹上,上半身却伏低下来,贴在云笙颈边。
“魂魄相照,元炁相合……”柳颐期声音暗哑,在压抑中发颤,“我多想和你……”
他没有说完,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埋首在云笙颈窝,那种令云笙心潮翻涌的侵略感,逐渐温顺,强壮的狮子在猎物身上趴下,成了暖烘烘的柔软抱枕。
云笙忍不住推了推,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忍耐,然后眼睛睁开,蜻蜓点水似的在云笙脸上飞快一吻,迅速起身:“放过你了。”
柳颐期一边向外走,一边拨通了给阿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