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忽悠一晃,柳颐期张开双手,轻笑出声:“哥,玩过这个没有?”
“嗯。”云笙点点头,“我在下面等你。”
说罢轻轻一跃,如同随风飘荡的花瓣,衣袂翩翩,降到了下层平台。
“……”柳颐期忽然后悔了,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团队责任感爆棚,非得挣口不拖后腿的气,他就应该假装什么都不会,继续让云笙抱着他走。
但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柳颐期就这么摇摇晃晃地,一个旋风一个旋风向下铺路,幸好这地方人迹罕至,没有人看到他像走平衡木一样,在半空动摇西晃,否则非觉得自己半夜撞鬼了不可。
他自己不知道的是,尽管动作十分狼狈,但他完全在不自觉地情况下,做出了孟章最喜欢的法术。和其他妖怪不同,孟章是个很喜欢走路的人,遇到过不去的断崖,大河,总喜欢踏风而行。他说这样显得不急不徐,很适合镇场子,因为在场没有人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着急。
“哎呀!”
云笙回过神来,只见柳颐期什么事都没有,站在离地面差不多两米的地方,朝他一笑,跳了下来。
每一次,当云笙看到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柳颐期总会做些不同的动作,就像是在提醒他,他们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于是,那点令人忧伤的回忆,便被柳颐期扑散了。
“怎么了?”柳颐期跳下来,看到云笙愣愣看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被我吓到了?”
“没什么。”云笙转过身,“走吧——法术你已经掌握了,但这么走太慢,等下如果还有悬崖,我就带你下去。”
遗憾的是,前面并没有新的悬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陡坡。云笙看不到落点,难以施展轻功,反而是柳颐期的小旋风起了作用。它们可以代替石块,成为稳定的落脚点。
云笙迈出一步,便有一团旋风在他即将落脚的地方提前盘踞。旋风卷起了枯叶,踩上去也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柳颐期用气这些旋风来得心应手,很快便如履平地,这会儿站在下面一棵树旁,朝他伸出手。
“孟章的法术还挺好用。”他一边评价,一边握住云笙的手,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怎么样,好用吧?”
悬崖边,云笙终于踩上最后一团旋风,从深不见底的万丈高空再次回到大地上,已经紧张得双脚发软。孟章闲庭信步跟在后面,炫耀似的问了他这句话。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云笙茫然地回忆。
过去的记忆犹如纸质书页,放在柜子里,似乎千年百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可某日突然翻开,才知道内部已经蛀了,朽了,字迹模糊不清,上面的故事再也寻不见了。
“是啊,”回到当下,云笙对柳颐期点点头,“但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我是不喜欢他,”柳颐期说,“因为我叫柳颐期,不叫孟章。我想做的是告诉你,我和他不一样。
“即使我们用着同样的法术,你应该也能发现,我们是不一样的。”
云笙如同被戳中了心事,某片落叶在他脚下,突兀地粉碎了。
两人摸索着树木又走了一会儿,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入口直径有五六米,站在洞口,就能感受到从里面吹出的风。
“这个洞不止一个出口?”柳颐期打开手电筒,先一步走了进去。
整个山洞错综复杂,处处是水流侵蚀出来的通道、凹陷。云笙将刚刚用来找人的黄纸折成千纸鹤,把它放飞。千纸鹤扑棱棱飞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在最前方带路。
“这一招你用了好多次了,”柳颐期说,“我能学吗?”
“对灵力消耗很大,”云笙说,“你的身体……”
柳颐期拍了拍胸口:“我还想说呢,自从和那只白虎打过一场,我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就连白天在湖上放出那一箭,我都没再觉得疼。”
“唔,”云笙问,“有没有其他症状?”
“其他症状?”柳颐期想了想,“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新的记忆了,我觉得他最近好像不打算夺舍我。”
无论柳颐期说得多放松,只要碰到这个话题,就会让气氛变得僵硬。云笙有默默跟着他走了好一段,期间萦绕在空间里的,只有石峰之中的水流声,以及带路千纸鹤翅膀巨大生硬的振翅声。
“你觉得,孟章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柳颐期心想怎么问我这个问题,难道在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我觉得这个人有点装。他老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但是根本就是外强中干。”
柳颐期闭上眼睛,铜镜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这么浮现在脸前,带着讨打的笑容,让他有点想一拳揍上去。
“要是你们那些妖怪,真的把这个人当成救世主,比如说,想要通过让他复活的方式,重新夺回你们那个什么妖界,我觉得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柳颐期语气渐冷,“这个人根本就不靠谱。身为领导者,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已经很失败了,他连自己保护不了,却还想保护你,更是让人生气。”
“……什么?”
身后,云笙茫然驻足。
“意思就是,能看出来他喜欢你。”柳颐期说,“他喜欢你,已经有点影响到我了。我看着他看你的样子就不爽……偏偏我们还长着同一张脸。”
云笙措不及防,睁大了眼睛。但这一切,柳颐期并没有看到。
“唉,算啦。”柳颐期摆摆手,“我也没指望你能改变主意,但是提前说清楚,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会拼尽全力抵抗他的,我才不要被夺舍——”
啪!
谁反驳我?柳颐期心想。发出声音的却是飞在前面的千纸鹤,它毫无征兆地原地坠机,掉进了脚下浅浅的暗河中。
两人都是一愣。
云笙走上去,把千纸鹤从水里捞出来。手电光下,只见黄纸上的字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仿佛正在被人用力洗掉。
云笙并指一点,让字迹凝固,另一股力量就在这时显出痕迹,像有人抵着他的手指,与他对抗。云笙抬起头来,神色冷峻:“这座山里,有人在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