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孟章,没有片刻犹豫:“我愿意。”
“……好。”
孟章伸手在空气中一抓,便有一团云雾被捏在手中,再一抖,便在空中化作纯白的绢衣。孟章将衣服披在少年身上裹紧,再把他扶起,忽然道:“对了,还要给你取个名字????”
“你的声音很好听……凤笙龙笛,就把‘笙’字给你吧。”
少年阿笙捏着自己新衣服的下摆,懵懂地点了点头,孟章微笑着抚摸他的额头。
紧接着,所有的人影忽然散去,天地也化为灰蒙蒙一片烟雾,柳颐期发现自己牵住的是一只更加成熟的手,苍白、修长,手背覆盖鳞片,几乎是纯白的,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朦胧的迷雾以这只手为中点,骤然如潮水般退去,头上的玻璃屋顶,脚下的水泥地面再度现身,柳颐期重新回到现实。
云笙倚靠着扶梯的栏杆一动不动,他的手还被自己抓着。看来在抓住云笙的手的同时,他短暂地触发了记忆。
在他脑子里,经常想着云笙的灵魂,就是这个“孟章”;而云笙口中的“殿下”,看来也是这个人。
柳颐期看向云笙,他的身上已经不再有出血,但体温很低,一点血色都没有,那条巨大的尾巴完全也没有要恢复的意思。
“云笙?”柳颐期试着叫他。
云笙面容平静,一动不动。
怎么才能醒来?柳颐期心想,孟章救人的办法是灌注灵力,可是自己几乎没有灵力可用。
急促的铃声把他打断,柳颐期拿出手机,在来电显示上看到了“沈陵”二字。
“喂?”柳颐期接起电话,“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号码?”
“因为我要救云笙,”沈陵回得针锋相对,但声音有些虚空,应当也受了伤,“他的手机摔了,不然我也不会打给你。”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云笙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柳颐期条件反射似的握住了他的手指。太凉了,他想。
“你人在哪?”再说话时,柳颐期放低了声音,“你准备怎么救?”·
“当然不是我,能救他的只有你。”沈陵道,“你可以把灵力渡给他。”
“……够吗?”柳颐期下意识问。
他知道自己和云笙实力的差距,所以对沈陵的说法感到十分怀疑。他身体里的那点灵力,能填满云笙的损耗亏空吗?
沈陵当场甩了他一个“啧”:“你怎么能说不行。”
柳颐期没吭声,举着手机往云笙身边靠近,沈陵在电话对面指挥:“这事说来也不难,就是感受灵力,然后操纵它——你应该能明白。”
柳颐期低头,云笙的脸离他很近,睫毛纤毫毕现,在眼下投射出阴影。眉头在无意识中蹙起,似乎被困梦中。他在做什么梦呢,是抓住他的手时,同样看到的那个梦吗?念头如无形的弦在柳颐期心头一拨,霎时如水波扩散,他看到一根飘渺的金线从自己胸口伸出,融入云笙的胸口。
两人就这样相连,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沈陵的声音成了逐渐远去的背景音:“你们的灵力会彼此吸引,你只要靠近就能给云笙提供能量。”
“就这么简单?”柳颐期狐疑道,“你们也是这样操作的?”
眼前,云笙似乎受到震动,将醒未醒。
“那倒没有,你比较特殊,”沈陵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你以后也尽量待在他身边……”
“嘀嘀”忙音传来,柳颐期索性把手机扔下,两手与云笙相扣。
阿笙前一刻还随着孟章向前走,下一刻孟章和管家绥晋却消失无踪,阿笙一时呆了,再向四周环顾,眼前浓雾密布,仿佛灵魂被扔到了离身体很远地方,他茫然前进,直到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笙!”
殿下?不,不是他。
云笙抱住脑袋,耳边嗡鸣不止,记忆疯狂涌入,瞬间将他的自我冲散,无数金光从他身体里涌出,飞远,留在原地的身影变得透明。
即将被记忆裹挟着冲走的时候,云笙摇摇欲坠的神魂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
“云笙,”又是那个声音,坚定地在耳边响起,“过来!”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与自己同源的能量,这能量仿佛迷路的孩子回归母亲怀抱,涌入云笙的身体里。寒意渐渐散去,暖洋洋的涌流从皮肤贴合之处扩散,蔓延至四肢百骸。
两人的身体在共鸣,胸腔的震动渐渐重合,仿佛魂魄融为一体,共用一颗心脏。
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孟章的脸,但看起来比孟章更为年轻,担忧、急切种种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小期……”云笙喃喃。
场景转换,云笙坐在床上,六七岁的柳颐期被云笙抱在怀里,正在熟睡。云笙的身体苍白得近乎发光,手臂如今日这般浮现鳞片,他深深地注视柳颐期熟睡的脸,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收紧手臂,抱住柳颐期小小的身体,掌心抵着柳颐期的后背,头颅低垂,与柳颐期的头顶相贴。
同样的热流透过肌肤传来,一个人的心跳引领着另一个人的心跳,流动的金线在小男孩的身上一闪而过,仿佛河流奔向终点,而终点就位于云笙的掌心。
记忆的碎片迅速远去,现实的光芒在眼前晃动,云笙的意识重新掌控身体,他动动手指,睁开眼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