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这样交流的吗？”赤弥刹堪称诚恳。

“人类不会用这种蹩脚的借口进门，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送人银行卡，更不会假扮网约车司机。”沈陵盯着赤弥刹的手心，“那团火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我们上一次见面时你给我的。”赤弥刹说。

我信你个鬼，沈陵心想，窗外却突然传来震动。他向外看去，只见三四只青灰皮肤、双目赤红的小鬼正扒着窗沿，似乎在找进来的路，但因为窗户上的符纸，它们“看”不到里面。

“你干的？”沈陵问。

“是鬼卯子让它们跟着我，现在想要抢攻了。”赤弥刹轻轻一笑，“一群野狗罢了，朱雀应该不怕吧？”

沈陵手上用力，刀尖没入寸许：“少说点废话。你是来取我心骨的话，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未落，两人之间的僵持瞬间绷断，赤弥刹抬手，紫黑雾气化为利剑射向沈陵，半空中却被一道火焰尽数拦下，沈陵把手伸进火焰，将另一把剑也抓了出来。

两人打在一起，沈陵出手如电，刀光裹挟火焰封住赤弥刹退路，赤弥刹则挥袍抵挡。两人接连打了十几回合，速度、力度不分胜负。

“你现在的程度才配和我上手，”赤弥刹露出笑容，“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恶心。”沈陵当头一剑，“把心焰还给我。”

赤弥刹手指成爪，抬起抵挡，然而朱雀的火焰却忽然大盛，包裹赤弥刹手指的黑焰顿时熄灭，露出的苍白皮肤迅速被火焰吞噬，发出烧焦的声音。

赤弥刹眉头微皱，却笑容不减。

“就算在这里斗一晚上，你也拿不到我的心骨。”沈陵说，“不如回去和你主人汇报，让他找个更强的来。”

“可你也杀不死有心焰的我。”赤弥刹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心焰交出去。”

回答他的是一记飞踢。沈陵骨骼很轻，跃起时仿佛飞在空中，赤弥刹仰头盯着他的脸，没有第一时间防守，于是被那膝盖顶在胃上，身体向后倒去，哗啦一声茶几翻倒，茶水流了满地。

同一时刻，窗户发出清脆的破裂声，一柄长剑自外刺入，带着冰晶般无数玻璃碎片飞向赤弥刹。

赤弥刹余光一瞥，手指发力，空气化为无形屏障，“叮叮叮”一连串撞击声后，另一把飞剑再次呼啸而来，巨大的冲力瞬间将赤弥刹打飞到了墙上。

沈陵蓦地回头，云笙一手提着一只小鬼的尸体，轻盈落在窗台上，垂眼看着赤弥刹：“但加上我就不一定了。”

“云笙？”沈陵惊道，“你为什么没走？”

“我在外面看到了小鬼，”云笙说，“就猜到鬼族行动了。”

他说着向赤弥刹的方向走去。

赤弥刹慢悠悠爬了起来，黑雾在他周围越聚越浓，几乎将他全身包裹，“打扰别人的谈话是不礼貌的。”

“是吗？”云笙站定，那些灵力所化的飞剑再次驯服地收拢在身边，“我是来杀你的……赤弥刹。”

赤弥刹此行原本只有沈陵一个目标，此时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收敛了玩乐的笑容，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这瘦弱的青年。他的身体在宽松的长款衬衫下格外瘦弱，皮肤苍白，简直比自己还像鬼。

“命魂缺失，灵力衰弱，”赤弥刹摇了摇头，转眼看向沈陵，“怪不得你一百多年毫无长进，竟然在和这种小妖鬼混？”

云笙充耳不闻，身旁两把利剑对准赤弥刹，表情都没有改变一分。

赤弥刹忽然一顿，只觉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有另一股熟悉的味道。

青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如玉，头发也很长，在脑后挽了个随意的发髻。尽管他的眉毛因愤怒拧起，仍能看出原本温润平和的模样。

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青年，却散发着至尊至高之人才有的，睥睨众生的妖气。

“你是孟章的人？”赤弥刹眼中闪过迟疑，随即大笑起来，“孟章死后，你换了主人吗？”

一把剑毫不犹豫朝着赤弥刹的心口刺去，却瞬间被他身前黑雾包裹，融化在黑雾之中。

沈陵也一同出手，两人一齐同赤弥刹打了数个回合，赤弥刹见招招杀意尽显，尤其是后来的那一人，甚至有些急切，心中奇怪，再看旁边的沈陵，忽然感到拨云见日，猛地后撤拉开距离，站直身体。

“鬼卯子和我说，罗刹死在一个保护人类的小妖手上，现在看来，杀了罗刹的应该就是你吧。”赤弥刹眯起眼睛，“不过这样一看，那个人类却没有出现。”

云笙捏起拳头，身旁的飞刃微微颤动。赤弥刹没有放过这个微小的动作，露出得胜的表情，“我说为什么孟章的手下会心甘情愿跟着陵光做事——你真正想做的，是保护那个人类吧？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云笙眼神一凛，尖刀瞬间飞出，身旁又出凝出四把，紧跟着刺向赤弥刹。

赤弥刹向后退开，不急不缓道：“鬼卯子想让我把沈陵心骨交给他，但你们说，那个人类的消息，会不会比心骨更值钱呢？”

说着，一声震天的虎啸从头顶传来，窗外霎时白光一闪，云笙瞳孔骤然紧缩，立刻扑向窗边。

映入眼帘的是足有人脸那么大的四只爪子，以及浑身黑白相间的皮毛，它浑身冒着黑雾，眼珠赤红，站在下方平台上，发出低吼。

那是一只白虎。

“不可能，你们……”沈陵没有靠近，但只是那一声虎啸，就足以让他认出，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你们把监兵……”

“你居然还认得老朋友，”赤弥刹遗憾摇头，“可惜他认不出你了。”

沈陵紧抿嘴唇，提剑向赤弥刹攻来，被赤弥刹接连挡下，发出一串铛铛铛铛的振响。

“让它去杀那人类如何？”

“休想！”说话之人竟然是远处的云笙，他排出三道咒符，指如点水，依次激活，咒符中瞬间飞出三道风热刃，直直向赤弥刹打去。

云笙的掌心释放出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符咒之中，引得狂风呼啸，草木摧折。

“孟章竟然教了你法术？”

大部分人只能操纵一种五行，能操纵草木，又能御风的，在赤弥刹的记忆中只有一个，如今见到第二个使用者，赤弥刹不由一愣，慢了一步，劲风已至。

赤弥刹拂袖抵挡，风刃遇到屏障，竟然骤然压缩爆炸，三场爆炸措不及防接连炸响，房间内的桌椅也遭了殃。赤弥刹压下喉头血气，站稳身体，对着沈陵笑：“你可要赔不少钱。”

沈陵冷笑一声：“反正也要赔钱，不如烧得更彻底些！”

说话间，沈陵身上“呼”地燃起烈火，朱雀的能量向外扩散，霎时，一切能烧的不能烧的东西，全都爬满了火焰。朱雀之火与赤弥刹心中的白焰共鸣震荡，令他心神不宁。赤弥刹不由得看赤弥刹不由自主看向火焰正中的沈陵，火焰没有伤他分毫，反而像是一块柔软的绸缎，被他随意披在肩头。

另一侧，云笙对沈陵道：“我去追白虎！”接着从窗台一跃而下。

沈陵对着他的背影一点头，橙红的眼瞳转向赤弥刹，他的长发燃烧着，火星被热浪吹起，从苍白的脸上飘过。他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烈火炙烤着赤弥刹的身体，魔气织造的肉身不断愈合，又不断重新烧焦。酷刑之中，赤弥刹却像没有痛感，反而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陵。

许久，他终于收起探究的眼神，问道：“你在生气？”

沈陵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从火焰中重新抓出了方扬剑。

“为什么生气？因为监兵帝君的心骨？”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话音未落，沈陵骤然跃起，眨眼间便出现在赤弥刹眼前，俊美的脸庞与赤弥刹贴得极进，足以看清他亮如火焰的眼瞳。他的手臂自背后向前挥动，两把剑在空中划出满月般的辉光，一左一右刺向赤弥刹。

赤弥刹神色微变，召集黑雾抵挡，但黑雾统统被朱雀的烈火烧融，两把剑势不可挡，噗——

双剑中的一把刺入赤弥刹胸口，几乎同时，沈陵身体一颤，喷出一口血来。

赤弥刹滑坐在地，沈陵也跟着跪了下来，两人贴得极近，从赤弥刹胸口流出的血，和从沈陵口中流出的血，滴滴答答混在一起，流进地毯，映出房间内漫天火光。

“你看……”

赤弥刹从黑长的发丝间仰起脸。他一边说，一边有血从口中溢出。这应当是他为数不多的狼狈时刻，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他聚焦视线，看向跪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看向那双金红的眼瞳，“你不能杀我，就像我也不能杀你……”

沈陵苍白的脸颊上沾了血，眼神冰冷，长发被热浪吹起，五官那惊心动魄的美艳毫不掩饰地逼向赤弥刹。他一眨眼，血珠就从蝶翼般的睫毛上掉下，如泪水般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