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地撞上了柳雪的肩膀，连同那把伞也飞了出去。
“表哥！”柳雪在他身后喊，她眼眶亮晶晶，却咬着嘴唇，“你一定要连我也一起讨厌吗！”
“难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无论是何瑶的，又或者是那个岁眠的，你都看不见吗？”
她冲上去，拽住了颜冬后背的衣角，楚楚可怜地颤抖着，“明明，昨天给你钱包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柳雪贪恋昨天颜冬片刻的温柔，她不愿和颜冬继续针锋相对。
她知道他在介意什么，“我和姑母他们不一样，我是真心关心你！”
“真心？”
颜冬冷笑了好几声，他仰脸，直视着天上的炽烈太阳，灼烧着视野，逐渐泛白的视线。
他合上了眼。
“等什么时候，你不和他们通风报信，充当他们的眼线的时候，你再和我说这种话。”
“还有。”颜冬转过身，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地扯开，抚平被她紧紧捏紧的衣料，“我不需要，你自作多情为我做什么。”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你在学校里针对的任何人，都和我无关。”
“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去做你自以为是的事。”
“可是，”柳雪仍旧不死心，哪怕他的话早已刺穿了她的心，“我真的是为了你，为了你才去做这些事！”
颜冬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颜冬死盯着柳雪倔强的眼睛，“离我奶奶，远一点。”
颜冬黑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态度，仿佛她是他的仇人，柳雪如何能忍？
满腔的委屈涌上了心头，她冲着颜冬离去的身影，小声地憋着气说道。
“颜冬！你终有一天会后悔这么对我的！”
颜冬自然没有听见，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
柳雪一把擦掉了将要决堤的眼泪，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他今天就变卦，她根本没有惹到他……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生敢如此对她，或阿谀奉承，或偷偷暗恋，她自问不输于任何一个美貌的女生。
可是，偏偏在颜冬的身上，一切手段，温柔的，强势的，他都软硬不吃。
他就像一座无法化解的冰川，谁也不知他深藏于海平面以下的心，有多深，有多无情与冷漠。
可偏偏……
柳雪站在原地，咬着牙，握紧拳头，眼中汹涌的恨意像火山喷发无法抵挡。
她脑海里浮现着那夜隐藏于暗处，窥见的场景。
残败的紫藤花架之下，空无一人的幽深长廊，从不肯在自己面前低头的颜冬，却向平日里那个一点都不起眼的女生，那个名叫岁眠的女生，低下他高昂的头颅。
她的手胆敢触摸他的额头，久久停留，看起来眼神暧昧，更让人生气的是，颜冬竟然没有拒绝她……
柳雪怒火中烧，哪怕此刻想起，心绪也无法平静，无论是紫藤长廊他们之间的亲密，还是在小卖部为了岁眠，英雄救美背上了处分……
柳雪冷笑着，只觉得被人欺骗，被人愚弄，被人光明正大地糊弄。
岁眠根本没有口中的信誓旦旦，辩解和颜冬不熟的样子。
“好啊，既然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那我也抢走你最在意的东西咯，岁眠呐，你最在意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此刻人来人往的校外人行道，斑驳的树影之下，一个貌美的女生阴着脸，笑得五官扭曲。
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却又被她狠厉的眼神给逼退。
新远街距离明高，得有个一个小时公交的距离。
这里不像是市区，倒像是城乡结合部才有的光景，是没有拆迁的民房，和外边的高楼格格不入。
岁眠在颠簸的公交上睡了一觉，才昏昏沉沉地走回了握手楼，这座深不可测的迷宫里。
阴暗，逼仄，几乎没有阳光只能过两个人的小巷，屋檐滴着不知道哪家留下的水，楼下停满了小电驴，偶尔冒出来几个吸烟的小年轻，跨在电摩上向路过的年轻女人吹口哨。
岁眠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般这样的人，看见了她身上的明高校服徽章，也就不会找她麻烦了。
好学生是个学校的宝，岁眠很早就知道，这身校服，比所有的护身符都管用。
当然，这得是在市区学校里，才会有的待遇。
岁眠想起了从前某些不好的记忆，她裹紧了校服，埋着头，很快地穿过了这片烟雾缭绕的危险之地。
出租屋在步梯四楼，岁眠盯着后头没人跟上来，开了铁门，迅速地闪进去，反锁，一气呵成。
进门是一室两厅，陈旧的沙发，掉灰的墙皮，有些漏水的天花板，已经染上了黑黑的印记，霉斑像泼水一般无规则地蔓延。
仅有的一张干什么都可以的木桌子，堆满了东西，桌脚已经松动，只能垫着几个木片平衡。
对于岁眠来说，这个“家”熟悉又陌生，毕竟，她才住在这里，也没一两个月。
暑假那会，出来做家教兼职，除了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她几乎都没有时间，好好地观察过这个家。
整体算不上杂乱，也不温馨，桌上还留着几样像是没来得及收拾的碟子。
岁眠以为是母亲急着和夏叔叔一起出门，才忘记收拾的。
岁眠放下了书包，走过来一点一点地整理，却在纸巾盒底下，发现了几张票根。
最上头的是电影票，岁眠拿起来看小字，是两张连坐的爱情片。
大概是他们两个人去看电影了……
岁眠猜测着，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一些失落。
母亲还从未带她去看过电影。
一次都没有。
“算了。”岁眠勉强地笑了笑，她没把票根放在心上，可手指划到的下一章，她铁青着脸。
是一张发票，抬头是某个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