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问得古怪，岁眠都忍不住打量他，他倒是一本正经，岁眠摊了摊手，四下走动起来。

“有点吧。”

也许是聊得久了，岁眠的精神略感倦怠，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连话音都低了几分。

“不过怕不怕的，你都已经进我们组了，你要是像对何瑶那样对我，没有前因后果的话，我想，我可能会做出和以往与众不同的决定。”

岁眠越说越小声，仿佛不是说给颜冬听的。

她在说服自己，如果哪天噩梦重现，她希望她是自己心目中勇敢的那个。

于她而已，未曾作为的过去，现在执着于痛苦里，希冀于昨日重现，成为自己的救世主。

似乎是自欺欺人的刻舟求剑。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

她一定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岁眠眼底蒙上淡淡一层忧郁。

“看来我给你的印象，还真是差劲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颜冬站了起来，他走到岁眠身边，悄悄地测过身子，低头看她脸上的神情。

岁眠不愿把自己的脆弱与心事示于人前，她勉强扬起了笑脸。

毕竟，她也习惯了伪装。

“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岁眠迎上了颜冬略微好奇的视线。

“总不能，让你真的讨厌不是？”

他摊了摊手，手里来回传递着空了的可乐瓶子，望向了重重朦胧雨雾里，忽暗忽明的几盏路灯。

颜冬今夜很不一样，岁眠的直觉一向敏感，哪怕看不清他的全副面貌，也能察觉，他眼底的郁郁之色。

看样子，他是要说，今夜真正想说的话了。

“学霸？”

“嗯？”

岁眠和他垂下的眼眸，四目相对，比吹进来的雨雾，更濛濛，看不清深邃的眼睛。

“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事值得他如此郑重？

岁眠竖起了耳朵。

“帮我提高成绩。”颜冬目不转睛地说。

“啊？”岁眠诧异地合不上嘴，“我以为……”

以为他当初说得抄作业不过是玩笑话，是为了应付老师们的检查，是免去一桩天天都要被唠叨的麻烦事。

原来，他竟然玩真的……

岁眠不得不再问一遍，“你认真的？”

颜冬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抖动。

“我从不说假话。”

他的声音不似往日轻盈，多了几分执着的意味。

岁眠还是很难接受，一个年纪倒数，请求自己帮他提高成绩这事。

不是她对于自己没信心，而是总觉得，这事并不对劲。

他如此举动，目的是为了什么？

再者，提高成绩，提高到什么地步，才算是他定义里的提高？

难道是不做倒数？

可要是这么简单，不用麻烦她吧？

小事焉用牛刀？

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很是期待她的回答，倒是让岁眠不知道说些什么，像是被架在此处。

最终，她还是想问。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提高成绩吗？”

岁眠以为会得到什么能说服她的回答。

颜冬眼神闪烁，嘴角上扬，轻松地说：“当然，是为了过一个好年了。”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不信。

又补充了两句。

“你不知道，家里人的催促，是最烦人的，何况，是我这种吊车尾。”

岁眠：“……”

照他这无法无天不守校规的模样，竟然还会怕家里的责怪？

岁眠凝视他的眼神越来越沉重。

“好吧。”他无可奈何，耸了耸肩，“像我这种纨绔子弟，当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过年考不好，我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他越说越激动，那张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闷闷不乐。

岁眠将信将疑，联想起他接近自己的种种，“所以，你一开始，想抄我的作业，就是为了这个？”

“不愧是学霸，就是聪明。”颜冬说着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转而又落寞地说道，“可惜，这事治标不治本。”

岁眠不得不对他改观了，因为一开始，她就觉得抄作业这事并不靠谱。

现在他既然说明了缘由，听起来算是还有几分靠谱。

他的自知之明，比她预想的，更有分寸些。

“可是，如果你想提高成绩，一开始和我说明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用抄作业这个借口……也太……”

岁眠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多此一举”，可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颜冬没有回应岁眠的嗔怪，抬手扶着下巴，左右摩挲，不住地点头，望向岁眠。

“所以，你一开始就会答应帮我提高成绩了？”

“既然这样，那你可不许反悔。”他脸上笑得像朵花，仿佛不立刻应承下来，岁眠便会立刻反悔了一样。

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觉得他太迂回了显得居心叵测。

岁眠急着反驳：“谁说要答应你了……”

颜冬像个赖皮，犹如胜利者长叹一声，伸展着双臂，轻松地说道：“送佛送到西嘛，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