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诚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分明颜冬给岁眠买药,还要自己去送……
即便是熟,也不至于这么点小事都要假手于人。
难不成?
他们闹别扭了?
可也从来没有听身旁的颜冬特意提起过,和他有关系的女生……
更何况,是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岁眠,也不像是和颜冬这样的人认识……
郝诚看向颜冬,依旧漫不经心地走着。
颜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郝诚只能看见他藏在昏暗里的侧脸,看不到他的神情。
“我好像又说错话了……”郝诚傻愣愣地说出了口。
颜冬的脚步一下子变慢了。
“你像是和她挺熟?”颜冬突然发问。
郝诚一愣,才意识到颜冬是在问自己,回答道:“也不算吧,这几天才认识的。”
颜冬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说一句:“给她送药这事,你没说漏嘴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郝诚还是听出了担忧。
郝诚向来比那些粗枝大叶的男生,多一些敏锐。
“应该没有,她只会以为,那是我朋友剩下的药,不过,她倒是很客气。”
郝诚沉思,“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撒谎说是我朋友的东西,我想她是不会收下的。”
郝诚的话没错。
颜冬听完,只是微微抬头,继续往前走。
转脸看向了树影婆娑之外,几栋教学楼发出的亮光,辉映浓墨的天空。
世界已然陷入了沉睡,而他们还在披星戴月。
也许,岁眠这时候也还没有下学。
颜冬想着,嘴角却扯过一抹笑。
不应该用上也许这个词。
在她那种学霸的世界里,只有准确的概率定义一切。
他们本是正态分布世界里的两端,符合朴素的统计学规律,却因为各种阴错阳差,有了不被世俗认可的交集。
颜冬眼里的微光愈来愈微弱。
他的眼里浮现岁眠对抗自己时倔强的脸,给她过生日时,隔着火焰的霎时浅笑……
如果可以重来……
他其实可以不选择岁眠。
她比自己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冬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郝诚的发问,把颜冬从自我的思索中拉出,颜冬停下了脚步。
郝诚一本正经,他也停住,站在了路灯下,迎着路灯,他的脸被光照亮,他站在了光里。
而颜冬,整张脸,背着光,只能看见锋利的轮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关心一个从未提起过的女生。”
郝诚顿了顿,铺垫好了,才问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岁眠?”
……
吃过了郝诚送的药,岁眠这一夜果然睡得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药里有镇静的成分。
时间不随任何人的意志改变,除非跑得够快,比别人都快,才能保持相对静止。
岁眠依旧是宿舍里,第一个早起去教室的。
文钰还说她也要一早起,可听说霍晴有人脉,可以逃避教学楼下抓迟到的,也开始了赖床。
听霍晴说,郝诚换了好多班,就是为了亲自值守,放霍晴的水。
往小了说,这是义气,往大了说,这是以权谋私。
不过现阶段,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岁眠一路上胡思乱想了很多,路上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成群结队的,也有像她一样,孤孤单单一个人的。
岁眠看得见他们脸上的疲惫,也知道这样的学生,肯定不是高一。
毕竟组队,也是需要牺牲自己的时间的。
只是她自己明白,这是一条只有自己能够拯救自己的道路,浪费时间,那是对自己的惩罚。
可岁眠还是遇上了天敌,难以拒绝的文钰。
许是她心软,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文钰。
可那又如何呢?
岁眠自嘲一笑,也许,只有没分班这段时间,是她们友谊还暂存的时光。
她总是以最理性的角度去衡量自己的抉择,即便她如此嫌弃与摒弃自己的情感。
毕竟,她终究也只是人。
哪怕被想要变得优秀的想法腌入了味,哪怕她曾经得到过众星捧月的赞赏,可那又如何?
如同一条小溪汇入了汪洋大海,那不是她的胜利,那是她进入了一个更需要拼命努力才能脱颖而出的养蛊场里。
直到逐渐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一次次的挫败中,看得见自己的无能与渺小。
可她还不想承认,她还想自欺欺人。
如果什么都抓不住的话,虚无缥缈的感情,也是一件可以慰藉失望的东西。
岁眠几乎是以肢体记忆走回的教室,陈多已经坐在位置上学习了,剩下零散几个人,岁眠还没认得。
陈多总是第一,哪怕岁眠再早,也赶不上他。
当真是住在了教室一样。
不知为何,看见别人比自己更努力,岁眠心里总是觉得焦虑。
就好像自己落后了好多。
回了自己座位,替文钰也接好了热水,又看了看今天的课程,岁眠将感冒药一饮而尽。
苦味弥漫了整个口腔,岁眠还是第一次喝这么苦的感冒药。
郝诚给的药还真是好用,虽然鼻子还是有些堵,可已经没有再流出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雷声大雨点小,只是风暴之后,留下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伤。
不知为何,岁眠回头,望向了那个全班最 空空的座位,没有堆积成山的书,也没有经常坐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