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玉回到客栈的时候,老板、老板娘正在同店小二说话。
老板是一位虬髯大汉,身高八尺,脸上有一道疤。
疤痕从右眼横贯到左颊。
老板娘则是目露凶光,柳眉倒竖,表情肃然。
夫妇俩都是汉人长相,身着粗布短打,一派武人气质。
关外不比中原,不论男女,总得学一身武艺,保得自身与家人平安。
赫连玉未觉有异,向店主人问好后便要回屋休息,却见小二脸色怪异,仿佛便秘一般。
他心中有疑,夜晚未敢睡太死。
果然,夜半三更时分,他隐约听到房门处传来异响。
赫连玉顿时惊醒。
为时晚矣!
不过瞬息之间,一柄劈柴用的大砍刀便架上了赫连玉的脖颈,将他惊出了一头冷汗。
房间里一片昏暗,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脸。
突然,房间里的烛火被点亮了。
赫连玉看见了客栈的老板。
老板正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老板娘站在他身后,正在翻赫连玉的包裹。
麻烦大了。
赫连玉咬紧了牙关。
“别动,不然我就宰了你。”
老板脸上的伤疤十分狰狞。
“你……你要做什么?”赫连玉问。
他看着周围的布局,正在想办法逃脱。
门是不用想了,唯一可以通行的地方是窗户。
但是这是三楼。
赫连玉跳下去,命都要丢半条,更别说逃跑了。
“你不是我朝人士。”老板对赫连玉说。
“我的确不是,”赫连玉想起了他今天对店小二的说辞,“我是欲谷部的商人。”
“呵。”
老板娘冷笑一声。
“欲谷部的商人?”
赫连玉听到她的反问,额头的冷汗又出了一层。
“宋夏交战,已有半年之久,这半年来,榷场关闭,边境封锁,你做的哪门子生意?”
赫连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编的理由有多么不靠谱。
“娘们,”老板将大刀逼近了他的咽喉,“找到他的通关文牒了吗?”
老板娘将他包袱里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
“哪来的通关文牒,包袱里连一张纸都没有。”
“说!你是从哪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二人的质问,赫连玉答不上来。
他绝不能说实话。
可现在假身份已经被揭穿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老板看赫连玉久久不语,狞笑一声。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出手也大方,该不会是哪个部落的王子吧?”
猜得真准。
“我……我说,我是……欲谷部可汗的小儿子,偷偷跑出来玩的。”
“哦?偷跑出来的玩的?”
老板与老板娘对视一眼:“两国交战,你跑到边境来玩?”
“我……我年轻,不懂事,没见过打仗,一时好奇,就跑来看看。”
老板娘嗤笑起来。
“娃儿,你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不可能是王子,哪个王子不是前呼后拥,仆从数百的?你少用王子的名头来吓唬我们!”
“汉子,别和他废话,我们不如将他扭送官府,听凭官家决定。”
还不如把我杀了。
“婆娘,何必送去官府这般费事,不管他是谁,我们把他杀了,拿走他的财物,他在此地,一无亲朋二无好友,便是就地埋了,又有谁知道?”
还是送去官府吧。
“你们不能杀我!我父王已经发现我偷跑出来了,你们就不怕他追查到这里,杀掉你们吗?”
“小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赫连玉感觉自己的喉间有一丝凉意,隐约传来细密的疼痛。
肯定流血了。
“这里是玉泉镇,你一个外邦人,大概没听过玉泉镇的名号吧?”
玉泉镇?名号?
这不就是个镇吗?
“玉泉镇,”老板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地处玉泉关外,玉泉关的军爷,一大半都是从当地各乡镇征集,闲时屯垦,战时戍边,人人能上马,家家有兵器,莫说是你们欲谷部,便是夏族太子赫连风率骑兵劫掠此地时,都铩羽而归!”
真是踢倒铁板了。
他就不该来这儿!
马儿!你可害惨了我!
“可是,我好歹……也是一个部落的太子。”
赫连玉转变了策略。
他必须装成欲谷部的王子。
不然,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欲谷部,每年向宋人皇帝送奇珍异宝,早就是宋国的一部分了,你们要是杀了我,就不怕我的父亲向皇帝禀告——你们这家客栈,还能开得下去吗?”
老板面露犹疑。
“不如,你们把我送交官府,官府把我送回欲谷部,就说,你们不过是碰到了我这个行路可疑的人,而我不过是个隐瞒身份的王子。这样,各自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厢房内一片寂静。
“汉子,”老板娘先开口了,“不如就照他说的做。”
赫连玉心下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不成!”
老板一口否决。
赫连玉肚子里的那口气又了提起来。
“自从开战以来,咱们这儿可就没来过活人,钱见不到一个子儿,婆娘,你别被他吓着。”
谋财是他们的重点。
为了谋财才会害命。
“钱都给你们,照我说的办。”
赫连玉努力让自己不露怯。
“只要你们放我走,我一定对今晚发生的事闭口不谈,你们要是敢杀了我,欲谷部必定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