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凤临握住发烫的契约符印，准备感知猊爷传来的紧急信息时，那道阴魂不散、堪比催命符的谛听播报，再次精准地砸进了他和陆天的脑海。
“叮咚！三界民生百态，尽在谛听播报，下面是来自仙律殿的严肃通告！”这一次，谛听的声音不再是憋着笑，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甚至隐含责难的严肃。
方凤临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果然，只听谛听继续播报，字字清晰，如同冰锥：“仙律殿令：兹有原万象司主事方凤临，肩负回收魔尊元神碎片之重任，然其擅离职守，久不归位，致使其管辖下之魔尊碎片屡生事端，严重扰乱天庭秩序，造成恶劣影响！”
“现通报其麾下碎片最新‘劣迹’：4#‘社交牛逼症’碎片，已于半个时辰前，成功‘说服’月老，将其‘万象快乐仪’与天庭姻缘系统进行‘深度绑定试用’！目前系统已出现大量乱点鸳鸯谱、强行拉郎配之错乱现象！更有甚者，该碎片正试图向二郎显圣真君推销其‘快乐仪’，声称可助其三尖两刃刀提升‘幸福感’，缓解哮天犬的‘分离焦虑’，真君目露神光，已呈爆发之兆！”
“鉴于此等严重失职行为，仙律殿正式向方凤临发出最后通牒：限其十二个时辰内返回天庭，处理相关事宜，并接受问责！若逾期不至，或事态进一步恶化，将视为渎职叛逃，按天规从严惩处！望周知！”
播报结束。
浮空岛屿上一片死寂。
方凤临拿着那枚还在发烫的契约符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极致的荒谬与愤怒，最后化为一片麻木的空茫。
十二个时辰？渎职叛逃？从严惩处？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天。
陆天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滔天煞气、极致羞耻、以及一种恨不得立刻自毁元神以谢三界的复杂表情。周身的混沌魔元如沸腾的油锅，滋滋作响，将周围的祥和灵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嗬……嗬……”方凤临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气音，他想笑，又觉得应该哭，最终只是无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头顶那虚无缥缈、仿佛隔着无数空间的天庭方向，对着陆天，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说道：
“陆天……我的魔尊大人……您听听，您好好听听……月老！二郎神！乱点鸳鸯谱！提升三尖两刃刀的幸福感？！他妈的……我们在这鬼都不来的归墟，刚跟镜子玩完命，又被法则洗了一遍澡，九死一生，还没搞清楚下一步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猊爷那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那边！那边！您那些个宝贝碎片！在干什么？！在给神仙做心理辅导！在搞天庭婚恋系统升级！！”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还要限我十二个时辰回去？！我他妈回去能干嘛？给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做售后维护吗？！还渎职叛逃？！我他妈是在给谁擦屁股啊？！这破仙官谁爱当谁当去！老子不伺候了！！”
这一通咆哮，仿佛抽干了方凤临所有的力气。
他踉跄一步，靠在一株古树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愤怒和荒谬感充斥心头。
陆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暴怒和羞耻奇异地被一股心疼压了下去。
他走到方凤临身边，沉默了片刻，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疲惫的语气，低声道：“本座……亦不知，那些碎片……会是这般模样。”
方凤临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些碎片不就是你吗？！陆天，你老实告诉我，你当年为了当上这个牛逼哄哄的魔尊，到底把自己割裂成了多少份？又他妈到底压抑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爱画笑脸的‘艺术家’！研究炸厨房的‘美食家’！搞死亡重金属的‘音乐家’！现在又来个搞传销安利的‘社交牛逼症’！后面是不是还有‘洁癖强迫症’、‘拖延症晚期’、‘选择困难症’、‘严重中二病’的等着我啊？！你他妈是个魔尊啊！不是个精神病院在逃患者合集啊！！”
陆天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眸中闪过一丝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那些碎片所展现出的特质，确实或多或少，都曾是他漫长生命中，那些被理智、被力量、被魔尊身份所压制、所摒弃的微不足道的侧面。
追求极致的快乐，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对音律的潜在感知，甚至那隐藏在冷酷外表下，或许也曾渴望过与外界沟通、被认可的微弱念头……
成为万魔之尊的路，是尸山血海，是孤寂万年。
他将所有“软弱”、“无用”、“不合时宜”的情绪与念头，都如同剥离杂质般，从核心元神中舍弃、封印，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力量与毁灭意志。
却没想到，元神碎裂，这些被舍弃的“边角料”，竟成了如今最大的麻烦和笑柄。
“你——”
然而方凤临后面的话没再能够说出口，他的嘴被陆天的唇死死封住，大概封了有有一炷香的时间，再分开时，方凤临心中的怒火全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他揉了揉红透的嘴角：“算了，跟你这‘千面魔尊’计较，我也没个赢。当务之急，是猊爷……”
他话未说完，手中那枚契约符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焦急的神念强行涌入：“两个小混蛋，别他妈打情骂俏了，快，归墟核心‘万法源池’异动，有大家伙被惊醒了，正朝着你们那边冲过去，快跑！！！”
猊爷的神念戛然而止，符印光芒黯淡下去，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方凤临和陆天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他们脚下这座祥和的岛屿剧烈震动起来，远处，那片原本平静的，生长着发光植物的区域陡然裂开，一个由无数种混乱法则强行糅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扭曲身影，发出阵阵咆哮，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碾压而来。
方凤临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日子，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
那身影的形貌已超出言语所能描述的范畴。
像是所有宇宙残骸、破灭法则与不甘意志的聚合体，身躯时而坍缩如黑洞，吞噬光线与神识，时而膨胀爆裂，喷射出蕴含不同法则力量的能量洪流。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方凤临脸色煞白，刚刚大大提升的实力在这等存在面前屁都不是。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怪物正面撞上，即便是太乙仙的仙体与陆天本体的混沌魔尊之躯，也会在瞬间被同化、分解，成为这怪物的一部分。
陆天的混沌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在身前布下一道道屏障。
“是归墟积累的‘法则残渣’暴走了！它没有灵智，只有吞噬与毁灭的本能！不可力敌，必须避开！”
然而，那怪物的体积太过庞大，移动看似缓慢，实则锁定了他们的气息，其攻击范围覆盖了整片空域，避无可避！
眼看那扭曲的身影携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越来越近，周围的空间都被其散发的力场凝固、压缩，连施展空间神通都变得极其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咦？此地竟有生灵？还是两个品相不错的！”一个带着几分惊奇的清朗男声，突兀地在死寂的毁灭氛围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幽暗的流光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刃，强行撕裂了那怪物带来的空间禁锢，出现在方凤临和陆天前方。
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着玄色滚银边的长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肤色白皙，一双桃花眼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指尖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散发着轮回气息的幽暗令牌。其气息深邃缥缈，与这归墟的混乱法则隐隐相合，却又超然其上。
右边一人，是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锐利，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背后交叉负着两柄造型奇特的短戟，戟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冥火。他眼神警惕地扫过那逼近的法则巨兽，最后落在方凤临和陆天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开口的正是那黑袍桃花眼男子。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怪物威压下依旧脊背挺直的方凤临和陆天，尤其是在感受到陆天那独特的混沌魔元与方凤临身上那带着巡天印记的星辰本源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啧，一个半仙半魔，一个星君转世？还惹上了‘万法源池’里跑出来的‘清道夫’，你们这组合，有点意思。”桃花眼男子轻笑，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调侃。
那红衣劲装男子则言简意赅，声音低沉有力：“此地不宜久留，‘渡厄舟’只能支撑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