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天指尖已凝结出幽蓝冰霜,空气中温度骤降。
方凤临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略显散漫的笑容,暗地里仙力却已提至巅峰,经络中灵光隐现,准备一旦谈崩,立刻撕破脸带着小混蛋跑路。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百灵仙子衣袂飘飘,驾云而至,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在仙界颇有名望的仙官——灶神、司织仙娥,以及几位曾受过方凤临“非暴力”,甚至可说是“宾至如归”式回收碎片恩惠的散仙。
“清风仙君,”百灵仙子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却不失力度,“凤临仙官回收碎片之法,虽看似不拘一格,甚至偶有惊世骇俗之举,但其成效却有目共睹。母后桃园、飘渺仙域,乃至此次北境天池,若非他及时出手,因势利导,恐已酿成更大祸患,殃及无辜。贸然更换人手,采取强硬镇压手段,若激起碎片集体暴走,反噬三界,届时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灶神也搓着手,小声却清晰地附和:“是啊是啊,清风仙君明鉴,凤临仙官虽然路子野了点,办事过程偶尔……比较费心脏,但好歹每次都能把那煞……呃,是把那位请走,而且事后基本不伤和气,也不留烂摊子。这要是换了个只会硬来的,打坏了花花草草,惊扰了各方安宁,修补起来可是要耗费不少仙帑和功德啊!”他特意在“仙帑”和“功德”上加重了语气。
其他几位仙官也纷纷表态,虽未明着反对清风仙君,但言语间皆是肯定方凤临过往的“功劳”,并一致表达了对激进手段可能引发不可控风险的深切担忧。
清风仙君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方凤临这人缘——或者说,这种靠着“骚操作”和“不按常理出牌”混出来的口碑——居然还不错!
尤其是百灵仙子,身为西王母分外喜爱的女儿,在仙界年轻一代中影响力非同小可。
而他手中那份语焉不详的“密报”,虽对方凤临的指控极为严重,甚至直指其与魔尊勾结,但眼下确实没有直接、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方凤临有背叛仙界之举。
更重要的是,正如百灵仙子所言,强行拿下方凤临,万一他身边那个与魔尊陆天一般无二的“神识体”失控,或是那些尚未回收的碎片因此产生异动,这个责任,他清风仙君也未必担得起。
他死死盯着方凤临,又锐利地扫过他身后那个自始至终眼神冰冷、姿态睥睨,与记忆中那位搅动三界风云的魔尊陆天重叠度极高的少年,心中忌惮更深。
僵持片刻,清风仙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语气稍缓,却带着更加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方凤临,看在众仙为你陈情,且你过往确有些许苦劳,暂未酿成不可挽回之大祸的份上,本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目光狠狠钉在方凤临身上:“万象司可以暂不封闭,那些危险的碎片亦可继续由你看管,但——你必须无条件接受仙律殿监管!未经允许,不得擅离万象司半步!
此外,限你十日之内,查明北境天池事件真相,并向仙律殿提交关于此‘神识体’绝无危害三界之虞的切实证据!若做不到,或在此期间再出差池,数罪并罚,本君定亲自执法,绝不姑息!”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带着面色各异的明镜道人与一众执法天兵,拂袖化作一道清光离去,只留下了两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仙律殿仙官,名义上是“协助办公”,实则为寸步不离的监视。
危机虽暂时缓解,但无形的压力却压了下来。
十日之期,查明连巡天御使记载都语焉不详的古老阵法真相,还要证明身边这位煞气腾腾的魔尊“无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百灵仙子等人上前,低声安慰了方凤临几句,又隐晦地提醒他万事小心,便也各自离去,毕竟谁也不想在此时与仙律殿的“监工”过多牵扯。
转眼间,热闹散去,万象司后院,只剩下身心俱疲的方凤临、脸色依旧冷得像冰的小陆天、两名杵在原地如同门神般的“监工”,以及三个还在自顾自忙碌的元神碎片。
陆天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夜星的眸子,静静地看向方凤临略显紧绷的侧脸。
方凤临心念微动,捕捉到那小鬼投来的,不同于平日的复杂目光——那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探究?
甚至是历经风雨后,勉强生出的那么一丁点类似于“相濡以沫”的认可?
他正暗自感慨,觉得自己这番“护崽”行为总算没白费,盘算着要不要趁热打铁,说点煽情的话来巩固一下这来之不易、脆弱无比的“革命友谊”与“合伙人情谊”,怎料——
一道带着明显不满、强行压抑着薄怒的童音,直接撞入了他的神识:“你方才,对外人胡言……说本座是你的‘便宜儿子’?”
方凤临一愣,低头,正好对上陆天那双微微眯起的眸子。
那里面此刻清晰地映照出难以置信、屈尊降贵,以及“你胆敢如此玷污本座威名”的强烈谴责。
好嘛,白感动了!
这小混蛋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且以自我为中心!
刚刚经历了一场险些被围剿的危机,他最先在意的居然是这点“名分”问题!
方凤临忽然就笑了,那点本就不多的感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想要逗弄对方,看他炸毛的恶劣心思。
他伸出手,精准地揉上了陆天那头看起来就格外柔软顺滑的黑发。
手感果然极佳,像最上等的墨缎。
陆天身体骤然一僵,几乎是本能地、象征性地偏了偏头以示抗议,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但终究没彻底躲开——
主要是审时度势,以现在这矮人多头的五短身高和尚未恢复的力量,躲也白躲,挣扎起来反而可能显得更狼狈。
有损威严。
“啧,小孩子家家的,别在意这些细节嘛,”方凤临笑得像只刚偷吃了十只仙鸡的狐狸,手下又得寸进尺地揉了两把,感受着发丝在指尖缠绕的微妙触感,“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同舟共济的战友!我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情急之下,才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合情合理、能跟神仙攀亲带故的身份嘛!‘儿子’怎么了?这说明你年轻,有潜力,前途无量!”